桌子左侧蓝色长衫的年轻人二十六七的年纪,身高七尺,身材瘦削,国字脸庞,长相还算周正。而桌子对面身着月白色直裰的年轻人比起前者身量更高,偏白的肌肤,脸上两个酒窝时时带着浅笑,长相称得上俊俏。
“敬云,大姐怎么说?”左侧的陈顺水目光从窗外挪到自己对面的人身上。他当时只是想解决掉麻烦,没想到却惹来一个更大的麻烦。
张敬云浅啜一口白瓷杯中的酒,又抬头赏了半刻天上的月亮,才对着面前神色焦急的人悠悠开口道:“二叔不必担心,这事我娘来解决。总归是扯不到二叔头上,只是二叔以后做事也要当心些,咱们在浙州虽说是赚的盆满钵满,可是咱们也得知道,有些东西是见不得光的。”
陈顺水端起酒杯朝张敬云敬了一杯酒,“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当时只想多赚点钱,没想到惹出了事。还得劳动大姐和你,都是我不好。”
张敬云起身走到陈顺水旁为他添酒,笑道:“好了,好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二叔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这事我娘会处理干净的。”
玉竹巷
赵青萍找了好一阵找不到萤火虫只好放弃,洗漱后便躺在罗汉上晾发。
这个时候,她有点想念小彩了,也不知道这个傻姑娘回乡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还有那荀秋,大晚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先前见他书房亮着灯,她还特地跑到厨房让厨娘煮了宵夜想要送给他,结果扑了一场空,宵夜全进了她的肚子里,害她又要多长二两肉。
赵青萍一边想事,一边用篦子梳理自己的长发,看到自己光亮的头发底下藏着许多分叉的发梢,她起身从针线笸箩里头找到一把剪子,又把烛台移到罗汉床旁,坐在罗汉床上拿着剪刀就开始专心修剪发梢。
“娘子深夜剪发可是打算要离了为夫做姑子去?”荀秋清亮的声音陡然响起。
赵青萍闻声抬头望向门口,只见荀秋双手背在身后,头靠在门上微笑着盯着她看。
赵青萍搁下剪刀,赤足的脚套上鞋三两下跑到荀秋面前,踮起脚就伸手环绕住他的脖子,娇声道:“妾身做姑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夫君你舍不舍得呀?”
她沐浴后的馨香扑面而来,荀秋嗅进肺腑,为之心神一荡。
荀秋伸出一只手把人轻轻拨开,“我这才从外头回来,你也不嫌脏。”
赵青萍觉得荀秋说的也有道理,她瞧见荀秋的脑门上都还有着细细的汗珠呢。于是嘴上说着“妾身喜欢夫君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夫君呢。”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这点小动作荀秋全然看在眼里,他撇撇嘴,这女人还真敢嫌弃他。
“夫君,那我去给你叫水沐浴。”赵青萍说完,就站到门口冲着外头喊了声侍候的小太监。
才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热,又赶紧跑回了罗汉床继续低头修剪她的发梢,全然不关注在门口杵着的荀秋。
荀秋看她专心致志的样子,背在身后的手捏了捏手里的东西,叹了口气,缓缓走到了她面前。
见自己面前的光被人挡住,赵青萍仰头不解地看向荀秋,“夫君有事吗?”
荀秋没说话,冷着脸把手里的东西从身后拿到了赵青萍面前。
赵青萍瞥见他在动作,低头便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一只白纱布袋闪烁着耀眼的荧光,一闪一闪,像星星在跳动。
“是,是萤火虫!”赵青萍咧开嘴兴奋地大叫起来。
她满脸笑容地歪着头欣赏萤火虫的光亮,真是好看,她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萤火虫。
“夫君,你怎么想到给我带这个回来?你不知道我晚上的时候在院子里抓萤火虫都没抓到呢。”
“哦,就是见街边的草丛里有很多,我便让人顺道去抓了些。”荀秋道。
准备进来找荀秋回禀事情的宝全在门口听到了荀秋的话,嘴角憋不住笑,是路过吗?是他家老爷专门找的草丛,再一个个从草丛里头扒拉出来的,连布袋子都是去布庄专门买的。
见二人气氛正好,宝全轻手轻脚便退了出去,这话晚点再回也是一样的。
赵青萍拎着纱袋举在面前看,姣好的面容在荧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妩媚动人。荀秋看到她脸上幸福又满足的笑容,觉得自己钻一次草丛也值得了。
想到自己还没有跟送礼物的人道谢,赵青萍起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甜甜道:“谢谢夫君。”
她红唇微凉,印在他脸上的痕迹却开始发烫。
荀秋不自然地躲闪她直白的目光,恰好送水的人来,他便借着沐浴的由头走开。
等洗完澡,看见赵青萍依旧在埋头修理发梢,装有萤火虫的纱袋被她挂在罗汉床的雕花花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