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秋垂目看着雪白的冰酥酪,又抬眼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某人,握住赵青萍拿勺子的手腕,张开嘴一点点把冰酥酪吃进腹中。
赵青萍见荀秋嘴里吃着冰酥酪,眼睛却定定地瞧着自己,她脑袋往前凑了一点,把下巴靠在荀秋捉她的那只手上,柔声道:“夫君,你这样看着人家,是不是不想吃冰酥酪,想吃我呀?”
“咳咳咳……”荀秋没想到赵青萍说这话,他想出声反驳她,一下子被嘴里的冰酥酪呛到。
赵青萍见自己开玩笑害他呛到赶紧放下勺子帮他拍背。
“对不起夫君,我错了。”见人不再咳嗽赵青萍连忙道歉。
荀秋侧过脸白了她一眼,沉默着没有回应。
赵青萍知道他也没有真的生气,她挨着他坐下,小声道:“夫君,刚刚是妾身说错话了。”
“嗯。”荀秋淡淡应了一声。
赵青萍接着道:“不是夫君想要吃妾身,是妾身想要吃掉夫君。”
“你……”
荀秋盯着她亮闪闪的眼睛忽然想不出要说的话,这个赵青萍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晚食后不久,秦彧和魏明一道来了玉竹巷。
荀秋在书房听二人回禀事情的进展。
秦彧道:“都督,属下已经派人盘查过近期与张仵作有来往的人,都是些衙门里头的捕快和他家的亲邻。听他大舅哥说,张仵作前些年因为家中的小儿子重病向他借过二十两银子,张仵作在衙门银钱不高,家中人口又多,这些年一直是每年年底还个两三两。前些日子,张仵作倒是一口气把欠他的钱都还完了。”
“可知这钱是谁给张仵作的?”荀秋问。
秦彧摇头,“属下问过张仵作娘子,他家娘子说当时张仵作说是路上帮了一个公子,对方赠与他的。”
“好巧不巧,就在顾大人出事的当口得了贵人赠银钱,张仵作倒是好运气。”荀秋把折扇合拢在书案上一点一点轻轻敲着。
“魏明,顾大人的事情你可料理妥当了?”荀秋思索片刻后看向魏明问道。
“回都督,按照都督的交代,顾大人的寿衣和棺材都置办好了,一应都是琼台县里最好的。扶灵回乡的人属下也选好了,都是踏实可靠的。属下还在街上找老道算了一卦,说明早辰时一刻是个好时候,届时队伍便从义庄出发。另外蒲老说他年事大了,想要趁着还有活头去西域去研究几年毒虫,他以后便不再和我们玄禁卫联系了。”
“好。魏明你去一趟巩大人那里,把顾大人的事情再和巩大人交代一下,请他明早一道去义庄给顾大人送送行。蒲老那里你待会儿去宝全那儿领二百两银子替我交给他,就是我赠他西域之行的路费。”
“属下这就去。”魏明道。
想到事情突破口在张仵作那里,荀秋对秦彧道:“走,随本都督去一趟大牢。咱们也见识一下这琼台县大牢和咱们玄禁卫的有什么不同。”
荀秋踏出书房就被院子中的模糊的人影吸引,走廊上挂着灯,院子中间却是漆黑一片。
见荀秋停下脚步,一直守在书房外头的孙昊解释道:“老爷,那是夫人在找萤火虫呢。”
赵青萍先前在屋里好端端地看着书,一只闪着荧光的萤火虫从窗户进来又从窗户出去,赵青萍追随着萤火虫飞行的路线一路找到了屋外花坛的草丛里头,可是萤火虫一扎进草丛就熄了灯,赵青萍翻找半天,从草丛里翻出两只蟋蟀一只蜗牛,就是不见萤火虫的踪迹。
赵青萍找得正起劲,根本没有注意走廊上的动静。荀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逸出浅笑,这么大个人还喜欢这些东西,真是幼稚。
琼台县大牢里,手脚带着铁链子的张耕田仰躺在稻草铺的床上发呆。因着是玄禁卫带来的人,他被关押在单独的一间牢房里。这牢房是为关死刑犯的,比普通牢房小,漏光的窗洞也是堵上的,此刻牢房里头漆黑一片。
两个牢头提着灯笼给荀秋引路,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和随之而来的亮光,张耕田偏过头看向牢门外头。
他拿银子的那天就已经想到了自己会被下狱,他不过是个仵作,人家拿他全家做要挟,他有什么选择呢?
仵作验尸有误,按照律法囚五年。五年后出来还能一家团聚,总比被人全家灭门来的好。
荀秋站在背光处,张耕田看不清他的脸,却认出了他身旁站着的秦彧。张耕田拖着铁链起身走到牢房中央向荀秋磕头。
“草民见过大人。”
听到他波澜不惊的语气,荀秋冷笑道:“看来张仵作早有准备了。”
张耕田没听到荀秋喊起,埋着头不敢起身,忐忑道:“草民被抓,想来定是验尸出了差错。草民学艺不精,草民甘愿受罚。”
“张仵作,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学艺不精,这么多年可没出过差错,我查了你这些年做的尸格,都详细得很。你根本不是个粗心的人。听你娘子说你前些日子得了贵人相助,说说看,那贵人究竟是何人?本公公也很想见见。”
“那贵人是个外地客商,早就离了琼台县,草民也不知他往何处去了。”
荀秋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看来是算准了他这罪不至死,才甘愿冒这样的一趟风险。除了银子,恐怕对方还会拿张仵作的家人做要挟。
“张仵作,你要知道只有死人的嘴才会保守秘密。不管那人给你许诺什么或者威胁你什么,本公公都希望你如实告诉我。我追根溯源把人斩草除根,你才有机会五年后重和家人团圆。这其中厉害,本公公希望你考虑清楚。”
张耕田的头贴到了地上,他明白荀秋的意思,可是他也不敢赌。荀秋是玄禁卫的都督没错,玄禁卫让人闻风丧胆也没错,可那人能无声无息杀死顾大人也绝非等闲之辈,倘若把实话告诉荀秋,那人却暗中找他家人寻仇,纵是抓住了人,他又有什么好处。玄禁卫不可能时刻保护他的家人的。
不如就这样,赌一把,哪怕他死了,能保全娘子和孩子,他也认了。
做好打算后,张耕田开了口,语气恳切道:“大人,顾大人的事,是草民勘验有误,草民甘愿接受律法处置,还请大人不要为难草民的家人,他们都不知情,他们是无辜的。”
“很好。”荀秋冷声说完,转头离开了牢房。
荀秋本来打算在这张仵作身上找到有关真凶的秘密,这张仵作倒是比他想的嘴硬,看来是他打错了主意。
“秦彧,你派人盯着张仵作那儿,看看会不会有新的收获。”上马车前,荀秋对秦彧吩咐道。
“都督你是说那人可能会来谋害张仵作?”秦彧道。
“或许吧。”荀秋也不敢确定对方会不会对张仵作下手,只好先守株待兔。
马车驶过福庆街,曲调不一的丝竹声从两侧的酒楼里头飘出来。这条街上两侧都是酒楼,琼台县没有宵禁,因此哪怕是夜半,这里也有人在饮酒作乐。街东侧的祥顺楼灯火通明,三层楼靠窗户的包厢里坐着两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喝着酒,顺道瞧着街上路过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