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同章珉回到府中,却看到一位故人。
那人看见沈玉便立刻上前,带着哭腔拉住沈玉衣袖,“沈大人,沈大人我求求你回京吧,陛下...陛下他不好了!”
沈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吴常还在说着,他捧着手中的包裹,上面还有一封朱祁佑的亲笔书信,“陛下自知时日无多,陛下说,他知道大人不肯见之前派来的信使,所以特命我来此,无论如何都令我必须将此物交于大人,陛下说,大人看见便知。”
沈玉在正堂内枯坐。
她看着吴常千里迢迢送来的书信与一件裘袍。
那裘袍用的皮毛同沈玉走前当朱祁佑的面烧掉的是同一张。
是朱祁佑还是六王之时,在他们初遇之后,亲自给沈玉的。
那是朱祁佑意气风发之时猎的,只得了这两张皮。
沈玉心如绞痛,脑中不断回闪他们的曾经:
他们的初遇——
“在下途经此地,不慎迷了路,不知兄台可否告知在下,怀安县怎么走。”
“不知六殿下已至,怀安县县令沈玉,参见晋王殿下。”
他们的重逢——
“真是巧了,没想到在此能碰见殿下。”
“不巧,我是专程来等你的,想着这亭子是你回京必经之路,为你接风洗尘。”
她重回官场——
“我们之间,早已不必说谢字,不过沈玉,朕的话已放了出去,你这户部尚书若是做不好,丢的,可是朕的脸。”
“必不负君恩。”
他发现是她算计杀害五王与太子后——
“清晏,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是,陛下是臣此生挚友。”
“政治清明,海晏河清,百姓和乐,天下永安。言犹在耳。清晏,我说的仍旧作数,你呢?”
“臣沈玉,愿供陛下驱策,此生,定不负君恩。”
她得知他藏了一室她的画像之时——
“沈玉,你只要同意入后宫,我保证,你还可以和从前一般,我绝不限制你插手朝政,船厂还是由你掌管,你若住不惯宫中,我许你随意出宫,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全部都许诺给你,你...入宫来,好不好。”
“臣沈玉,与章珉互许终身,求陛下赐婚。”
“朕不信,清晏,你真的对朕没有半点儿心思吗?曾经的种种,你为我挡过的箭,你数次为我生死一线,你若对朕没有半点儿心思,为何还要这样做!”
“陛下,难道历朝历代没有为君而死的忠臣吗?”
她大婚当日——
“沈玉,即便如此,你还是执意要成亲吗?”
“求陛下成全。”
她成婚五年后同他的再次相逢——
“是清晏么?”
“陛下,是臣。”
“我还以为,你此生都不愿见我了。”
“陛下召见,臣不敢不从。”
“你给我吃的什么?!”
“生子药。”
“放心,我也吃了,清晏,等你生下我的儿子,我就立刻封他为太子,这盛朝,未来就是你的了。
清晏,我爱你,我爱你,清晏,日日夜夜我都想得到你。
等你生下儿子,我教他习武,你教他念书可好,他一定会成为一位优秀的君王。”
“你疯了!朱祁佑!你疯了!放开我!我要回家!”
“清晏,只要你想,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别过来!朱祁佑!你再过来一步,就是将我们这些年的情谊全都碾碎,我死都不会让你得逞,即便你今日强占了我,我只会觉得是被恶狼咬了一口,什么都代表不了什么,而且......我会恨你!此生都不会再原谅你!”
“恨我也好,总归是在你心底有一席之地。”
他们的最后一面,她将那裘袍丢进火盆——
“从今以后,你我之间,犹如此物。
你我此生不复相见。”
良久,沈玉终于打开那封书信。
清晏:
我快要死了,你说,此生不复相见,可我还是期盼着死前能与你再见一面,一面就好,可你不收我的信,也不愿听见我的半点儿消息。
那夜的事,我本以为我不会后悔的。
可是...一念之差,最终造就如今的局面,我后悔至极可也为时晚矣。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是想要弥补,可你连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留给我。
世人都说,做皇帝真好,可谁知道,真正做到这个位置,才发现处处束缚,处处受限,就连曾经无话不谈的我们,在我登基之后都生疏了很多。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章珉,羡慕他能得到你的爱。
我细细想过,明明我们三人是一起走过来,为什么你选择他而不选择我?
或许,就是因为我是帝王吧——
也许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可能。
你向往自由,而我什么都能给你,唯独给不了你自由。
清晏,我感觉我要死了,这对你来说是不是也算是件好事,没有我的盛朝,你会更自由。
清晏,回京吧,边关不是你的战场,你的志向,你的抱负不应只拘泥于一方天地。
我在遗旨中封你为内阁首辅,这位置,别人坐我不放心。新帝无论是谁,你都是朝臣中第一人,作为前任帝王的顾命大臣,他都会尊重你,奉你为首辅。
想来想去,我的弥补也只能这样了,你若不想做这位子,那也没办法了,看在我即将是个死人的份上,就让我这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