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我戎马一生,从不后悔遇到你,你就像一束光,突然撞进我枯燥乏味的生活,我的世界因为你而再次闪耀。
还是舍不得说再见,可我已到生命的尽头,清晏,这辈子你和章珉要幸福,下辈子,可不可换成我?希望下辈子,我的生命里还有你,而我,一定在其他人出现之前就表露我的爱意,你愿不愿意,与我做这个无理的约定?
清晏,下辈子,希望我不要生在帝王家。一生一世一双人,希望下一世是我和你。
泪水浸湿书信,墨水将字晕开。
沈玉哭的泣不成声。
朱祁佑,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朱祁佑,你起来啊,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开创盛世吗?我回京去,我立刻回京,你活过来啊!
你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就这样...就这样去了......
林绝不是为你诊治好了吗,林绝不是说你已经大好了吗?
怎么还是......
沈玉握着裘袍,单手捏着纸,全身无力,瘫软在地,眼泪不断流出,全身震动。
还是要死了......
“噗——”
沈玉气血翻涌,口中一股腥甜,手中书信被污损大半。
她就这样痴痴坐着,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站起,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将书信放入怀中,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吱呀——”
殿门张开,沈玉面无表情只吩咐道:“我要回京,姜至,备马。”
章珉一直在门外等着,看见沈玉这样子连忙接过话头,“我与你同去。”
“好。”
他们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几乎超越了极限,人的极限,马的极限。
日行五百里,最终,在八日后,两人到达京城。
边疆大吏肆意回京乃是重罪,可沈玉身上拿着永安帝私印,无人敢拦,一路畅通无阻。
京城傍晚。
守卫正在打瞌睡,突然有人夜扣宫门。
“谁?”
“两广总督沈玉奉旨回京。”
“城门已下钥,明日再来吧......等等,你说你是谁?”守卫定睛一看,见是沈玉。
“帝王私印在此,执此印者,如帝亲临,全国之内,盛朝疆域,可随意出入。”沈玉从怀中拿出朱祁佑私印。
那守卫见此连忙道:“快!快放行。”
沈玉几乎是跑着才到宫门,可上了勤政殿前的平步台,她站在梨花木门前,却不知如何进去。
“吱呀——”
皇后从殿内出来,她惊讶开口:“清晏,你怎么回京了?”
“臣,臣......”
“你进去看看陛下吧......他......林绝说,最多一个月,他......总之,别让他动怒,他现在情绪不能激动。”
“.......好。”
沈玉推门而入,床上的朱祁佑听到开门声,缓缓开口,那声音虚弱无力,断断续续,“不是说我想静静,谁都不见。”
“陛下......”
听见久违的声音,床榻上的朱祁佑突然偏头看向这里,沈玉一步步向内殿走去,朱祁佑跟随她的视线一步步转移。
这段路明明那么短,却好似走了好久好久,两人的曾经种种在两人脑海中不断闪回。
最终,沈玉站到朱祁佑塌前,看着朱祁佑的样子,饱受病痛折磨,她嘴唇颤抖,伸手想要碰他,却双手微颤。
朱祁佑见沈玉这副样子,先伸出了手,最终两人的手汇合,朱祁佑一直盯着沈玉的脸,触到沈玉手的那刻,他才发现她的手被磨破,全是血迹,“你的手......”
“不重要...”
“怎么会这样?快叫林绝!”
“臣真的没事。”
听见这话,朱祁佑抿嘴道,“清晏,你信中所奏,我全部都看到了,说的甚是有理,明日我便通过,任命你为内阁首辅,这政令,你亲自批,也由你亲自执行吧。”
只有帝王至末路时才会任命内阁首辅,当年的谢徇就是这样,如今,也到了沈玉了。
“陛下...”
“我很高兴,你能来见我。”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清晏......”朱祁佑伸手,这明明是一双武将的手,现在形容枯槁,积毁销骨,查查什么意思。
“你说...你说...我都听着。”
“突然想喝你酿的酒了,他们都没有你酿的好喝。”
“好,我马上去酿。”
“酿酒需要一月,不知我还能否喝上。”
“一定能的...一定能的...我这就去酿。”沈玉作势便要出去。
朱祁佑手中用力不让沈玉离开:“别,好不容易看见你了,我还想好好看看,毕竟,时日无多了。”
“别说丧气话,林绝不是号称医术天下第一吗,他定会医好你。”
“他已经尽力了......别为难他。”
“清晏,我好久都没见你了,没见你时,有好多好多想跟你说的话,可真见到了,一切都不重要了,我只想好好和你待着。别走...好不好。”
“我只占你这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与章珉如何,我再也管不了了。”
“好不好,陪我这一个月,什么都不用做,就待在这里就好。”
“好不好...”
沈玉什么也没说,背过朱祁佑,默默坐在床边,半晌,才回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