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正巧是朱祁佑恢复处理政事的第一天，他看着案头的奏章，都能想象沈玉说这些话的语气：

陛下，如今女子科举考试是大势所趋，此举一但确立，会有一大批人才进入官场，而她们相较于如今科举入仕的举子来说目的更加纯粹，对于盛朝而言，对于陛下而言，都是一步绝妙之棋，都是一场共赢之策。

正如当年开辟科举是为了阻挡世家独大一样，开设女子科举，同样也是为了抑制那些图谋不轨的人。

陛下想想为何每年选拔了那么多的人才最终有那么多都沦为贪官污吏，他们上欺瞒君王，下迫害百姓，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过的太舒服了，没有竞争，没有人与他们竞争。

盛朝建立不过百年，那些上位的大臣之前也不过是一介草莽，而如今，他们官官相护，遏制住了平民百姓的上通之路。

可女子书院里的学生则不同，她们没有退路，她们读书的目的很纯粹，倘若科举取仕的大门为她们张开，陛下会收获一大批衷心且优秀的官员，她们所作所为同如今那些只知敛财的人不同，她们会感激陛下，她们这一代人会永远拥护陛下，陛下难道不想成为这旷古铄金的第一人吗？当年隋朝开辟科举考察选官制度，流芳百世，如今我朝帝王开辟女子科举选官之路，岂不更会影响万世，千秋万代所有的女子都会记得，是盛朝的永安帝给予她们读书科考的机会，世人会永远记得陛下的恩德，绵延万世，德馨九州。

历朝历代，哪个制度率先提出之时不是千方百计被阻拦，可那又如何，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女子科举之路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臣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陛下，臣自认是幸运的，遇到了陛下这位明主，任何制度的确立都需天时地利人和，如今，臣认为，如今便是最好的时机，所以臣冒死进谏，望陛下采纳，开女子科举之先河。

沈玉信中的话，一些都是那么熟悉，仿佛她就在朱祁佑面前，每一句她的形态，他都能想象，朱祁佑看向台下，仿佛沈玉就在那里。

殿内只有他们两人。

一跪一立。

殿外雨后初晴，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二人身上，像是上天预示着什么。

朱祁佑被沈玉所言镇住，久久不能回神。

或许，正如沈玉所说，当超越时代的新思想来临之时，非人力可以阻挡，非一人可以实现。

天时，地利，人和。

沈玉上任期间，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百姓。

她并非是一己私利，而是真的将他视为一位有魄力有远见的雄主。

她信中所奏，将生死置之度外，将性命放在信中，任他宰割。

换作任何一位帝王，沈玉都不会这么做，都不会这么说。

朱祁佑想起他们之间说过的话——

“陛下，臣想，海晏河清，天下永安。”

“好，清晏，那我便将年号定为永安。

说好了，这一生，我做帝王，你做臣子，我们一起，开创一个盛世！”

“臣愿尽毕生之力辅佐陛下。”

“清晏，什么都别瞒着朕，朕只有你们了。”

“臣永远不会欺瞒陛下。”

明明已经弄成这般局面，她还是相信。

相信他作为一个帝王有自己的判断，

相信他能明白她的用意，

相信他知晓她的抱负，

相信他能做出选择。

相信他的雄心，

相信他的魄力。

清晏，朕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只可惜......

朱祁佑提笔，在桌上写着，一直到深夜才停。

“吴常，你亲自去送，将这信亲手交到她手上。还有...这大氅。”

自那天后，仿佛回光返照般，京城传出消息，朱祁佑精神变好，重新开始处理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