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还是盛夏,沈玉身上裹满了深冬盖的被褥仍觉得身体上由内而外散出寒气,汤婆子刚放进怀中,顿时觉得舒服很多,可没一会儿,身体适应过后疼痛又浮上来。
姜至端着药冲进来,看见沈玉的样子满是心疼,在心里又骂了一顿朱祁佑。
她将药放在床边桌上,章珉拿起药小心喂着沈玉,沈玉一口也不想喝这苦药,可又疼痛难耐,长苦不如短苦,她不得已将药一口饮尽。
章珉连忙拿出麦芽糖,沈玉含在口中,口腔甜意弥漫,稍稍缓解了苦意。
姜至又从库房中拿出了备着的所有汤捂子,将其尽数灌上热水,在沈玉腰间围了一圈。
沈玉握着章珉的手,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
一时疼痛,又唤起那夜的记忆,朱祁佑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给她喂下的药?
他有没有想过,他若没得逞,她如今要经受何种疼痛,他该是没想过的吧,也是,他是一国帝王,在那位子上坐了那么久,早就不是和沈玉把酒言欢的少年将军了。
“真是后悔,后悔当初没打他一顿!”沈玉越想越气。
姜至在一旁问道:“打谁?”
“当然是朱祁佑!当初他那么愧疚在我面前,我当时也是气昏了,被伤心透顶,怎么不打一通出气呢!”沈玉一脸懊恼。
姜至见她家大人如今的样子,应该是缓过劲儿了,随口接道,“章大人打过了。”
听见这话,沈玉顿时抬头看向章珉,“阿至说的,是真的?”
“不错。”章珉边为她揉背边答道。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沈玉又问道。
“没什么好提的。”章珉一脸淡漠,他才不想再在沈玉面前提及那人。
“也罢,都过去了。”沈玉面上云淡风轻。
章珉心中掀起一阵涟漪。
当日沈玉进宫之前为他服下解酒茶,他的酒量早就练了出来,喝下茶没多久便恢复清醒,缓过神来知道沈玉进宫之后他便去寻永定长公主带他入宫。
看着勤政殿门紧闭,侍卫拦住他们之时,章珉恍然大悟,果然,朱祁佑没安好心。
他不敢想他在殿内做什么,他要做什么,可他又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当日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沈玉便......
他带沈玉回府之后,那半月之间,章珉几度都要以为沈玉死了,她脉搏微弱,因朱祁佑擅自加重药量却终没得逞,药的副作用超出林绝的想象,林绝也熬了数日使出浑身医术才将沈玉救下。
那药被章珉尽数毁去,最终成了禁药。
可章珉气不过,沈玉在朱祁佑手下受此奇耻大辱,他气不过,最后在沈玉脉搏平稳之后,他深夜闯进了皇宫。
他闯进勤政殿内,朱祁佑当时在殿内枯坐,看见进来的章珉立刻上前问他沈玉如何了?
章珉一句话没说一拳头打进朱祁佑腰间,拳拳到肉,声声见血。
他质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初三人的互相扶持之情,还记不记得当初夺嫡之时他们互相将自己的后背交予彼此,还记不记得沈玉曾为他豁出性命,他就是这样对沈玉的吗?
朱祁佑兴许是因为心虚,又或许是因为愧疚,没说一句话,没叫出声。
他只是反复说着他爱沈玉,他只是爱沈玉。
章珉又是一拳,他说朱祁佑既然口口声声说爱沈玉那早干什么了,为何不早同她说,既然因为利益娶了皇后就合该知道沈玉永远不会爱上这样的他。
朱祁佑只是反复的说着,她明明对他那么好......她明明对他那么好......
章珉也是一番苦笑看着朱祁佑:“你也知道......她对你那么好...可你都做了什么!”
殿外侍卫没到朱祁佑的命令自然也不会闯进。
章珉揍了朱祁佑整整一炷香。
最终还是得知章珉进宫后的陆静晚破门而入,拦住了章珉。
陆静晚见到这景象便是大怒,声称章珉身为臣子此番是大不敬,想要将其关入牢中,听候发落,在一旁枯坐的朱祁佑拦住,赦免了章珉的罪行。
陆静晚见此什么也没说,带着人又离开了。
最终,章珉自请受罚,令吴常带人打了他自己三十大板,消了这份罪行才出了宫室。
拖着病体,他没回沈府,自己到府上上了药换了干净的衣物才又回到沈府照顾沈玉,他不告诉沈玉,也是不想让她知道那三十大板的事,当时的沈玉刚经历过那样的事,他不想再让她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