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眯了眯眼,道:“朕并非不让他们入土,那两具士兵的尸首,朕可以送他们回乡安葬。只是李江衔身份特殊,朕怕有人借机生事,这才出此下策。怎么,长公主觉得不妥?”
“什么特不特殊?”昭阳公主寸步不让,“他们是随江衔出生入死的弟兄,江衔不入土,他们也不会去投胎。陛下舍得让为国捐躯的将士寒心吗?”
“你!”圣上眉头紧皱。
“至于江衔的身份本宫已经让李桦验过,确实是江衔本人。陛下还有什么顾虑?”昭阳公主道。
“引珠,你莫要肆意妄为!”圣上眼中已有怒意,“你这是在抗旨!”
昭阳公主闻言,挺直脖颈:“本宫的头颅就在此处,陛下若是不满,尽可取走便是!”
“昭阳!”圣上怒喝。
众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旁的月孤华看得心惊胆战,她不知道事情为何要闹到这个局面。
略微一思索,月孤华挣脱岁闻深,来到石桥上对着圣上下跪。
“父皇容禀。”她抬起头,“儿臣斗胆,有一言不吐不快。李江衔将军忠骨归京,此乃天意昭昭,若因些许猜忌,寒了边关将士之心,往后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圣上目光阴沉,他看着月孤华出现在此处,心中怒火中烧。只是碍于四下百姓环伺、满城耳目皆在,只能硬生生将这股怒火压了下来。
月孤华顿了顿,又道:“今日在场百姓众多,众目睽睽之下,父皇若是执意阻拦,只怕外人议论的不是李将军,而是父皇的气量。儿臣恳请父皇三思,莫因一时之怒损了千古圣名。”
圣上垂眸听着,冷笑着重复两声:“自然,自然。”
说罢他大手一挥,似是在示意下人。
月孤华见状连忙顺势恭贺:“陛下心怀仁厚,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岁安澜见状紧随其后跟着喊,岸边百姓也齐齐跪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他看着昭阳公主,冷哼一声后拂袖离去。
一旁的昭阳公主紧绷多时的心弦一松,心神脱力,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月孤华连忙搀扶住她,担忧道:“姑母......”
昭阳公主轻轻摇头,目光落倒岁安澜身上,温声开口:“不劳烦你了。余下两名小兵的尸身,我会让人核对军中户籍,逐一送归故土安葬。”
说完,她转头看向跪着的李桦,语气沉冷:“李桦。”
“儿臣在。”李桦连忙躬身。
“你来背李江衔将军回府。”昭阳公主盯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恨意。
李桦不敢违逆。
他的另一只手本就已经被欧阳卿砍下,此刻只能咬着牙费力将江衔的尸身负在背上。况且他身躯臃肿,不过片刻便呼吸粗重、气喘吁吁。
岁安澜看着这一幕,心中感到疑惑,昭阳公主为何如此不待见自己的儿子?
难不成是因为李桦是逝去的镇国将军独子,她见子思父,心绪难平,这才迁怒与他?
可是......岁安澜抬头看了眼昭阳公主,只见她眼中满是仇恨的眼神。
不对劲。她正想着,一颗小石子突然滚到她脚边。
岁安澜顺着小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岸边的柳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欧阳卿。
他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怎么在这里?岁安澜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本宫先走了。”昭阳公主道。
“姑母慢走。”月孤华欠身相送。
昭阳公主垂眸看了她一眼,眸光复杂,却没有说什么。
就在这时,方才明朗的天色突然变了。
漫天黑云翻涌汇聚,整座河畔骤然暗了下来,阴风呼过,令人心口发闷。
“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
百姓们窃窃私语,大家尚未从这诡异天象中回过神来,人群中突然窜出数名黑衣人!
他们二话不说便朝着桥头上的月孤华持剑劈来!
岸边瞬间大乱,百姓们乱作一团,场面彻底失控。
岁安澜将月孤华和昭阳公主护在身后,抬头看了眼茶楼上的人:“墨雨眠!”
话音刚落,墨雨眠已抽出藏于桌下的轻云剑,自楼上一跃而下,与黑衣人缠斗在一处。
岁闻深见状,赤手空拳便加入了这场战斗。
岁安澜刚想唤出胜邪琴,却突然想起了昨日皇后娘娘的话:“你要的我可以答应你,只是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弯腰捡起地上一名死去侍卫手里的长剑,横剑挡在两位公主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