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卸下,“精忠报国”四个大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昭阳公主手里拿着的剑缓缓垂落,她捂住嘴,放声痛哭:“是他……真的是他!”
百姓们看清那四个字,无不动容。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黑压压的人群也跟着伏倒,泣声四起:“小将军回来了!是小将军回来了啊!”
岁安澜看着眼前的场景暗自松了口气,李江衔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幕也会很欣慰吧。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传旨侍卫勒住缰绳,高声长喝:“圣旨到!”
所有人都屈膝跪地,等候圣谕。除了昭阳公主。
传旨侍卫展开黄绫,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阳公主思侄之切,朕甚悯之。然尸首多年不腐兼天现异象,朕恐有妖邪作祟。为防万一,江衔尸身不得擅自移走,须交由大理寺查验。钦此!”
话音刚落,整片河渠死寂沉沉。
传旨侍卫合上圣旨,道,“昭阳公主,请接旨吧。”
昭阳公主站着不动,像是没有听到般,目光直直落在江衔苍白的脸上。李桦见状,慌忙爬上前去,单手接过圣旨:“臣……臣代母亲接旨!”
“公主……”庄县令起身,故作无奈,“圣意如此,您也听见了。”
昭阳公主没有理他,她看着李江衔那如同沉睡般的脸,苦笑一声。
压抑了多年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涌上心头,冲垮了她全身的力气。
昭阳公主上前想要伸手想去拉江衔的衣袖,只是指尖还没碰到他,就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中滑落,落在江衔的盔甲上。
她低头一看--是血。
岁安澜与月孤华对视一眼,岁安澜低声道:“公主在此勿动,闻深护好殿下。”
岁闻深点了点头,护在了月孤华身侧。
岁安澜快步上前,被两名官兵横刀拦住。她从容道:“我奉皇后娘娘口谕前来办事,你们也敢拦阻?”
那两位官兵还在怀疑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岁安澜已推开刀锋,来到昭阳公主身旁。
“长公主,我来替你将小将军背回家。”
昭阳公主看着她,心中有些动容。现下场面纷乱,人人只顾避祸自保,竟还有人甘愿挺身而出替自己分忧。
岁安澜俯身背起江衔尸身,正要迈步,就被奉旨前来的兵卒拦住去路。
“你又是何人?”传旨侍卫皱眉。
岁安澜抬头看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凤节:“我乃江南玉氏之女,皇后娘娘的远房侄女!今日奉皇后之命,特来助昭阳公主将李江衔将军的尸首入土为安。谁敢拦我?”
凤节光华莹润,乃是后宫皇后专属信物。
看大那个凤节,月孤华瞪大了眼睛。
那确实是母后贴身御用的凤节!这般贵重之物,母后怎么会给交给她?她只不过是沾着些许远亲干系的义女罢了!
带队传旨的侍卫盯着凤节,一时错愕,却还是道:“姑娘有皇后凤节不假,可下官身上奉的乃是天子圣旨,圣命在前,万万不能徇私放行。”
霎时间石桥上的气氛剑拔弩张,百姓们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兵卒们纷纷按上腰间刀柄,盯着岁安澜一人。一边是后宫凤谕,一边是御前圣旨,两权对峙,分毫的退让便是忤逆上意。
岁安澜想起了那日在幻境,她亲眼看见当今圣上暗通胡人,设下圈套坑杀数万苍冥军,江衔与一众将士皆是蒙冤而亡。
她此番重来京城,本就是为了还苍冥军清白,又怎会被一纸圣旨吓退?
传旨侍卫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拔刀威胁道:“姑娘若是执意违逆圣旨,休怪下官刀剑无情。”
“好啊!”岁安澜把江衔的尸体放了下来,道:“尽管来试试。”
“胆大包天!”传旨侍卫怒喝一声,持刀对着她的脖颈就要落下。
“放肆!”
昭阳公主快步跨步挡在岁安澜身前,眼中全然不惧:“是本宫应允她代为收殓忠骨,你们要当着百官百姓的面,对一个弱女子持刀行凶?”
李桦见状也连忙上前,护在母亲身前,壮着胆子道:“大、大胆!圣上只让你们传旨,你们竟敢顶撞长公主?”
传旨侍卫进退两难,慌忙收刀翻身下马,神色窘迫:“长公主恕罪,只是此女来路蹊跷,手中却有皇后凤节,下官不得不谨慎行事,还望公主三思。”
昭阳公主怒极反笑:“识相的就给本宫滚开!否则本宫第一个就先杀了你!”
“长公主!”侍卫大惊失色。
就在紧张的氛围之际,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引珠这是何意?”
引珠是昭阳公主的名讳。
众人连忙抬头望去,只见身后的高楼上出现了一个身穿黄袍的男人,他自带帝王威严,不怒自威。
暗处的御前带刀侍卫突然出现,顷刻间就把整座酒楼围得水泄不通。御前统领高举鎏金御玺令牌,高声喝令:“圣驾在此,还不下跪!”
刚站起身的百姓又慌忙伏身叩拜。
岁安澜无奈,只能跟着众人一起下跪,余光却瞥见身旁正跪下的李桦正瞪大眼睛望着她,满脸惊愕。
她心头一跳--坏了,忘了此人是昭阳公主之子,这下糟了。
昭阳公主见来人是皇帝,厌恶的别过脸去。
圣上也不恼,只是说道:“引珠,你连为兄的话也不听了吗?”
昭阳公主冷笑一声,道:“我倒想问陛下,失踪多年的将士尸首好不容易重见天日,你为何不让他们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