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他当然不能再瞒着两个好友，便将自己和无花闹翻后的种种，和盘托出。

“我本怀疑，蓉蓉她们失踪和无花有关。但迁怒无辜，这实在又不像他的为人。”

无花假死，还摆了他一道。楚留香当然不会在两个好友面前，替他隐瞒。但楚留香牢牢谨记，不能说出无花和南宫灵的兄弟关系。他只是说，丐帮消息灵通，故而前去求助，南宫灵才以地图相赠。

“无花，那个妙僧？”胡铁花哇哇大叫道：“一个男人竟然靠脸，娘们唧唧，我早觉得他不是好人！”

楚留香面色黯然。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纵然与无花闹翻，在他心底，也始终不愿对无花口出恶言。他正要制止，姬冰雁却先一步开口。

他看着胡铁花，就像看一个哇哇大叫的大猩猩，嗤之以鼻道：“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根本没有见过他。”

“如果你见过妙僧，就会知道。”姬冰雁神色感慨：“其容貌固然是郎艳独绝，但他的风仪，更是令人心折。”

“无论是谁，在他面前都难免要自惭形秽。无论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都难以发自内心厌恶憎恨他。”

楚留香心中怅然，看着马车窗外荒凉的景色。姬冰雁简直说出了他不肯说出的话。

哪怕是眼下，理智上他怀疑，无花与蓉蓉他们的失踪有关。但他仍然无法在心里把无花当成对手，当成敌人。

但胡铁花显然没有这种感受，立马对姬冰雁反唇相讥：“你就见过那个和尚？”

“我见过。”姬冰雁淡淡道。

他拍拍自己的腿：“你当真以为，我是在骗你们？”

“难道不是？”胡铁花睁圆了双眼，像猫儿一样瞪着他。

“我在大沙漠九死一生，虽然没有染上风湿，但却被沙漠毒蝎咬伤了双腿。虽然我行商得到了寻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但毒素一直难以根除，慢慢不良于行，直至最后瘫倒在床。”

“你当时一定非常绝望？”楚留香轻声道：“你应该写信给我们。”

“老臭虫说的对！”胡铁花大声道：“如果我们知道你中了毒，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帮你找到医治的办法！”

姬冰雁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转瞬即逝，他淡淡道：“当我瘫倒在床，连站都站不起来，又怎能愿意让朋友，看到我那副可怜的模样？”

“我已经试过了所有法子，当时其实已经心生绝望绝望……”姬冰雁似乎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些已经都过去了。”楚留香立马出声安慰。

姬冰雁点点头，却反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在西北这个地方，下至布衣百姓，上至王公富商，都习惯求神拜佛？”

楚留香略一沉吟道：“西北贫苦，百姓拜佛，是寄希望于神佛，求一条生路。王公富商……”

“他们更清楚，想要博取富贵，保全性命，全看老天爷保不保佑。”姬冰雁面露回忆继续道：“那一年佛诞日，这里的富豪特意从少林请来了高僧，讲法祈福。”

楚留香心中一动，“来的是无花？”

“不错，正是妙僧。”姬冰雁点点头，而后道：“重金求医、巫术符水，这些我都试过了，但都救不了我。”

他激动起来，“你们不知道，我有多么痛恨那一双没有知觉的腿，我宁可舍弃全部的家业，只要能换回一双好腿！”

“但是没有办法！最后我只能寄希望于求神拜佛。我让人抬着，去参加了佛诞日。”

楚留香拍了拍他的肩头，已经猜到了原委：“是无花救了你？”

“我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上天。”姬冰雁十分感慨：“老天没有让我的腿变好，但他却派来了妙僧。”

姬冰雁的语气十分崇敬：“少林武功果然博大精深，妙僧的内力中正平和，于驱毒一道颇有奇效。”

“他让我重新站了起来，我得救了……”姬冰雁低声呢喃，渐至不可闻。

楚留香的声音却充满了快活，他似乎从来不曾放弃希望，从来都这样乐观。“所以，我们三个人又可以一起四处探险。”

姬冰雁受到好友的感染，彻底从往昔的消沉中走出。他看了一眼楚留香和胡铁花，还是继续开口。

“当我瘫倒在床的时候，曾经在心中暗暗发誓，谁能救了我，我就将全部的家财赠送给他。”

“但是当我真正好了起来……”姬冰雁稍一停顿，低声道，“我却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