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或许还能变成只狐狸。”楚留香笑着摇头,“但毒蛇……连我都变不成,莫说是你了。”
胡铁花得意地笑起来:“所以,我们就要去找个能变成毒蛇的人,来帮忙。”
楚留香失声笑道:“你是说姬冰雁?你知道他在哪儿?”
“他?”胡铁花大笑道:“他就在兰州!”
“你可知道,他已经发了财。他的财就是在沙漠上发的。他眼下已经是兰州最大的富翁了。”
兰州,西北财富集中之处。西北的富商巨贾,大多住在这里。姬冰雁就是这样一个富翁。他的财富,足以令这里的所有人肃然起敬。
楚留香和胡铁花很轻易,就找到了姬冰雁的宅院。
四个白衣如雪的垂髫少女,抬着软榻走了进来。一人斜斜倒在榻上,口中大笑道:“楚留香,胡疯子!想不到,你们两个醉鬼竟还没有忘了我!”
那二人也迎了过去,胡铁花更是笑着埋怨道:“你这架子倒也越来越大了,瞧见老朋友来了,也不站起来。”
不想姬冰雁却叹道:“我这双腿已经不管用了。”
楚留香和胡铁花全部怔在当场。后者更是忍不住大叫道:“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哪个该死的混蛋下的手?我要把这混蛋的两条腿砸个稀烂,否则我就不姓胡!”
“你若想为我报仇,看来只好失望了。”姬冰雁叹道,“这世上没有人能为我报仇。”
“因为,把我这两条腿弄瘫的,并不是什么人。而是沙漠,是沙漠里该死的太阳,该死的风!”
“我在沙漠里流浪了好几年。有一次,活生生被埋在沙堆下,好不容易被过路的驼队救走。那该死的沙漠,虽给了我一辈子都花不光的财富,却也给了我满身的风湿病。”
胡铁花黯然道:“唉,我一直以为你是铁打的人,谁知道……”
他忽然一脚将旁边的椅子踢飞,大吼道:“该死的沙漠,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这种见鬼的地方?又为什么偏偏叫咱们到那里去?”
姬冰雁失声道:“你们也要去大漠?听我的劝,一辈子也莫要往那里去。”
胡铁花抢着将事情说了。
姬冰雁忽然抓紧了盖在腿上的毛毡,嘶声道:“但我现在这两条腿……我,我竟只能看着我的朋友去!”
这冷静的人竟突然激动起来,想要挣扎爬起身,但两条腿就像木头似的不能动。
胡铁花和楚留香连忙相劝。他们在姬冰雁的宅邸里,吃了精美可口的菜肴,喝着琥珀色的美酒。
两个美人在旁斟酒,但楚留香并没有用他惯常的态度,去欣赏她们的美丽。只因为,这两个美人对姬冰雁神态之亲密,就算是个瞎子也感觉得出来。
胡铁花更是对两个美人瞧也不瞧,他只是拼命地吃喝,拿酒来出气。他一杯一杯灌着自己,也灌着姬冰雁。
忽然,他大笑道:“你放心吧,你一定死不了的!一个还能喝那么多酒的人,至少再活三十年!”
姬冰雁毫不保留,告诉了他们所有他知道关于大漠的消息,并且为他们准备马匹、食水、用具。
楚留香留下一封信,请姬冰雁派人代送。便和胡铁花重新出发上路。胡铁花虽骑在马上,却嘴里不住嘟嘟囔囔,又不住叹气。楚留香却并没有半点表示。
胡铁花终于忍不住,大声道:“死公鸡断了两条腿,你居然一点也没有为他难受的意思,你以前并不是这种人!”
楚留香默然半晌,忽然一笑:“你认识姬冰雁多久了?”
“我已经认识他十几年了。这十几年来,你可曾听他说过这么多话,可曾见他有昨日那般激动?”
“他的腿若真的断了,他绝不会这样自怨自艾,绝不会在朋友面前这样激动。”
胡铁花怔了怔,大叫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还不懂?”楚留香苦笑道,“你可曾留意为我们斟酒的两位姑娘?她们对姬冰雁的态度之亲密,绝不是对一个残废人的态度。”
胡铁花忽又大叫起来:“那你为何当时不对我说?”
楚留香叹道:“既然他不愿意去,我又为何要强迫他?何况他对我们也算不错了。他说了那么多话,正表示他心中有愧。何况,他还为我们料理了一切,做足了准备。”
胡铁花瞪眼瞧着他:“他这样对你,你一点也不生气?”
“每一个人都有缺点。”楚留香摇着头,宽和地道,“我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为何还要生气?”
“就像你,我们多年好友,你竟能不辞而别,一溜消失七八年。我们不也没有生过你的气?”
胡铁花摸摸鼻子,语塞道:“但……但我不像他。”
中午的时候,他们找了个地方打尖,楚留香拿出地图,正想和他商量接下来怎么走,谁知一转头,胡铁花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