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等了两日,估摸着石观音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才再次前去见她。
他如今不得不面对,一个大部分已婚男人都会遇到的窘境。是站老妈,还是站老婆?这简直一点都不武侠!足见婆媳问题,真是千古难题。
无花自然想要护着司徒静。但平心而论,一回两回可以。如果要让他一直为了司徒静,去和自己亲妈作对。实在是对耐心的极大考验。
但如果放任不管,说实话,他还没有这么渣男。
于是,无花思来想去,决定釜底抽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让石观音别再找茬。
他带着飞花,缓缓朝着石观音的住处走去,一路上实在忍不住感慨,自己真有先见之明,选择了司徒静做妻子。
毕竟,如果天底下如果还有什么人,让石观音惧怕万分,那也唯有水母阴姬了。
无花绕过回廊,就见一排女弟子伏地跪在那里。当中一女,见无花前来,忙抬起头,急切地做了个口型——“曲师姐”。
“……娶了媳妇忘了娘。如今,司徒静被无花带来罂粟谷。在你们心中,自然奉她为新主,可以把我抛之脑后了。”
石观音的声音不急不慢,甚至还很悦耳。但听在曲无思耳中,却如同毒蛇慢慢缠上她的身体,冰冷而黏腻。
她跪在地面,忙道:“弟子不敢。”
“不敢。你对她倒很殷勤吗?”石观音兴师问罪。
无花脚步一顿,便知道石观音是因何迁怒曲无思。问题还是出在前几日,他带司徒静前来拜见,石观音上来就给了个下马威。他只得吩咐曲无思,将司徒静扶下去歇息。
石观音当时并未反对,但是眼下,却又拿出来翻旧账。
曲无思紧紧抿着嘴唇,脸色难看:“弟子,弟子以为……”
“你以为我同意了。”石观音漫不经心的反问,“我同意了吗?”
“很会替我做主嘛?”她冷笑一声:“曲无思,你倒是出息了……”
曲无思嘴唇颤抖,辩无可辩,只是低声道:“这也是您老人家教诲有方。”
无花一听,便知不好。这姑娘一向不懂奉承。这么说话,岂不是去戳自家亲娘的肺管子?飞花掀开纱帘,无花赶忙快步走入内室。
就见石观音忽而一笑,道:“你口口声声称我为‘老人家’。难道我已很老了么?”
曲无思顿时脸色煞白,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垂下头,不敢言语。
“母亲大人实在多心了。”无花笑着圆场道,“您风华正茂。只要有眼睛的人,都不会怀疑这一点。”
石观音叹了口气,却不依不饶道:“你看,她并不说话,也并不辩解。”
于是,她继续对曲无思诘责道:“你不说话,因为这就是你心里所想的,对么?不错,我真的已很老了。用不着再过几年,你就可以来杀我,是么?”
曲无思急忙辩解,但她讷于言辞,也只是说:“不,弟子绝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石观音悦耳的声音已如冷泉,道:“你有什么不敢的。以你现在的武功而论,我的弟子中,只有长孙红能和你持平。”
其实石观音的女弟子中,还有一个人,武功或许胜过曲无思。但是,石观音实在不想提起她。想起那个人,石观音怒火更甚。
“再过几年,你要杀我,还不是举手之劳么?”
曲无思猛地抬起头,激动道:“弟子绝无此心,天日可鉴!”
石观音不说话,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相信。最后,她轻笑着,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掷到曲无思面前,柔声道:“如果你毁掉自己的容貌,以此明志,为师就相信你。”
无花心中微微叹气。原来,曲无思对司徒静加以照料,这不过是个引子,是石观音拿来找茬的借口。她真正不能容忍的,是曲无思那张秀美的脸。
一两年前,曲无思耐看却很青涩。如今再瞧,她的容貌已经出落得越发姣好。素淡的白衣,不掩清丽。她从来不懂得刻意讨好石观音。然而就是这种孤僻骄傲,又给她平添一份风采。
何况,她虽然仍不如石观音美丽,仍比不上石观音的风韵,但她比石观音年轻。石观音固然依旧风华绝代,但她已经永远失去了少女的青春和明媚。
于是,在石观音眼中,美丽就是原罪。她一如既往无法容忍,有哪个女人容貌和风采超过自己。哪怕只是在将来存在一丝超过的可能,也不行。
如果她有一面魔镜,天下该有多少女子难逃毒手?当然,她没有。但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妨碍石观音辣手摧花。秋灵素如此,曲无思也即将步上后尘。
曲无思哆哆嗦嗦,拾起匕首。她知道,如果自己不下手,石观音真的不会放过她。她拔出匕首,颤抖着举起,匕首反射出的冷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下不了手!
匕首泛着金属的光泽,平滑如镜。曲无思可以依稀从上面看到自己的容貌。这样鲜活美丽的容貌,自己就要亲手毁掉吗?
不,她下不了手!
但是石观音正冷冷盯着她。自己如果不下手,就只能死!容貌和性命放在一起,要如何选择?
答案显而易见,但是……
“逼着一个女孩子,亲手划花自己的脸,实在过于残忍。”清澈如泉的声音响起。无花心底悲悯,到底还是看不过去。
曲无容仿佛捡起一丝希望,期冀地看着无花。
石观音无喜无怒,面无表情地道:“所以,你觉得是我做错了?不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