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和石观音,一前一后,飞出镜殿,落入被罂粟花丛。二人轻功过人,根本脚不沾地,踩在枝叶花朵上,翩然若飞。
无花宽袖甩动,身子一转,一招狠似一招,向石观音打过去。他对石观音很有信心。后者武功奇诡高绝,无花根本不担心会打伤她。
石观音闪电般攻出了七招。一个人本只有两只手,但在这一刹那间,她却像忽然多出五只手来,这七招竟似同时击出的。
就在这一刹那间,无花的咽喉、双目、前胸、下腹,身上所有的要害,都已在石观音的掌风笼罩中。
无花已经遇见过不少高手,其出手迅急,甚至可以在茶杯从桌上跌到地上之前,将茶杯伸手接住,杯子里满满一杯茶,竟连一滴都没有洒出。
还有的人可以将筷子掷出,击落高空中的飞鸟,用一根鱼刺钉住蜻蜓的尾巴。但这些人的动作,若和石观音一比,就根本算不上快,或者说,根本是慢极了。
谁都没法弄明白,一个人怎能在刹那之间,同时攻出七招。而且这七招看来,竟没有一招是虚招。
如果是换了中原武林任何一个高手来,恐怕都要摇着脑袋,苦思破解之招。
但无花不同,他兼容并蓄,亦精通东瀛武学。石观音的招数与忍术同出一源,却又脱胎而出,形成一种更加诡异高深的变化。
然而,就算看出来又怎么样呢?无花自问,自己绝对做不到,把忍术发挥到如此水平。
可是,他会的,可不仅仅是东瀛忍术啊!
无花气海之中,真气翻涌形成漩涡。内力越高,折梅手功效越大。见识越多,折梅手越是高妙。到最后,天下任何武功招数,都能自行化在六路天山折梅手中。
无花修炼北冥神功,内力不可谓不深厚,在少林寺藏经阁遍览群书,见识不可谓不超凡。他使出来的天山折梅手,更不能等闲视之。身姿一摆,天山折梅手已经使出一招。
是的,只有一招!但是一招也已经足够了。这一招蕴含着十几种变化,十几种方向,对付石观音的七招,足矣。你来我往,破空声不绝于耳。
石观音好似舞姬,凌空起舞,她的身姿是那的曼妙,舞动是那样的优美,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的避开无花的招式,每一个动作,衣摆长袖,无不化作最凌厉的武器。
裹挟着诡妙的内力,如千丝万缕,如千刀万针,向无花而去,似乎要将他缠绕、包裹,而后切割成片。
真气不绝如缕,又像不屈不饶的藤蔓,尽力在阳光下生长,向着天地间的每一处尽力蜿蜒,誓要将一切妨碍它的存在绞杀毁灭。
每一道真气,都随着石观音心意而动,如臂如指,仿佛天生就是身体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向外延伸。
千万道真气,如同千万玉臂素手,仿佛千手观音,莅临人间!
无论是罂粟谷的女弟子们,还是飞花,都远远望着这里,面色焦急。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能深感,二人交手舞姿之曼妙,杀意之森然。纵使远观,亦如身临其境。
无花浅浅一笑。他的招式,是那样的宏大雄浑,可是他的身法,却是那样的诡异莫测。
他在一瞬间从原地消失,又在下一个瞬间,出现在一株罂粟花的枝头。而后,又瞬间消失,再次出现在另一朵花的上空,脚尖轻点……
不过须臾,他已经围绕着石观音,换了十几个位置。
他的速度太快太快,以浑厚磅礴的内力,将千叶掌法施展开来。他人影移动,身影不散,仿佛同时在不同位置上,有十几个无花,以千万种变化和方向,一起攻向石观音,将她周身蔓延出来丝丝缕缕的真气,扯得七零八落。
天地间,何处不是掌影?
无花仿佛已经融入了风中,又仿佛化作了浩淼烟波,迷蒙一片,如雾如烟。
大慈大悲千叶手,本就以掌法繁复而著称,常常同时出现在无数个敌人决想不到的地方,招招制敌于死地,仿佛伸出了千万个手臂,故此得名“千叶手”。
用千叶掌法,对付千手观音,岂不妙哉!
真气弥漫,铺天盖地,无处不在地碰撞,四周盛放的花株,早已经受不住。花瓣被吹离枝头,随着凛冽的劲风,上下翻飞,凌空飞舞。又随着真气的散去,而缓缓飘落。
这一方绯红浓艳的花海,仿佛正在吹奏着空灵而舒缓的乐曲。
一切,都被放慢了……
花谢花飞花满天。大片大片的罂粟花田上,深深浅浅的绯红,缓缓向上升腾,向着正中间,翩然交手的二人汇聚,又在最高处,飘零乱落,如红雨……
在这漫天绯红之中,两道身影,盘旋飞舞。一人长袖翩翩,尽态极妍,一人轻灵飘逸,清隽已极。且二人都是一沾即走,恰似蝴蝶舞翩跹。
女子倾国倾城,男子风华绝代,与万千花雨一起,终化作绚烂无匹动人心魄的瑰丽!
此情此景,仿佛只有一瞬间,又仿佛要到天荒地老。
直至那一瞬间,风声骤歇……
一时间,谁也不能奈何对方。无花对此十分意外。
石观音的武功诡妙莫测,无花对此一直十分忌惮。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而今已经能够和亲娘打个势均力敌。
要知道方才他含怒出手,只是不得不为。因为与这位母亲大人相处,示弱一分,以后便会步步受制于人。无花绝不能接受!
所以,哪怕心中并无胜算,无花也要和石观音打这一场。
只是,作出决定的短短时间,无花也在心中细细计较过。他对逍遥绝学和少林绝技信心十足。自己已将诸般武功招式,炉火纯青。总不至于,在石观音手下输的太难看。
虽然他并不赞同,但依然无法否认,在这个江湖中,实力为尊。什么孝道礼法,都要退居其次。
所以,和石观音一战,势在必行。软则可欺,韧而不折,这才是相处之道。
只有打了这一场,才能让石观音从心底明白。作为儿子,自己对她自当孝敬,但却断不可能任她摆布。
可是眼下,当他真的和石观音打成平手。无花多少有几分惊愕的。
无花一直自认为,自己绝没有所谓的“高处不胜寒”、“无敌寂寞”、“长剑空利,不亦悲乎”等等文艺情怀。
但是当自己已经不输于石观音的时候,他的心中,仍然不自觉滋生出一种难言的情绪。
在与石观音相认的长久岁月里,无花对母亲既眷恋又怨怼。于是,石观音成为了他武学前行路上的一个道标。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超过你。
那么如今,他已经能够和石观音站在同一个高度了吗?
无花心中竟生出一丝恍惚。
就像一个登山者,本以为一座大山难以逾越,还需努力。却突然被告知,原来其实自己已经被空降到了珠穆朗玛的山顶一样。在短短的瞬间,有一种不敢置信的荒谬。
两道身影,分别立于花海的两侧,寂然相对。
无花微微叹息一声。或许从今日起,自己已经踏入绝顶高手之列。
不,不要大意!无花毕竟素来冷静。这股复杂难明的情绪,并没有影响他太久。他很快便开始理智地分析。
石观音还是李琦的时候,那个黄山世家的小姐,武功不显。她真正的踏上高手之路,应该是在渡海之后,在东瀛修炼了奇学。那时候,她刚刚年满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