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石观音所练之武功,无花亦有所闻,因为在她离开伊贺之前,曾经试图将这门武功传授给无花。只是无花没敢练。
一门武功竟然能以周身毛孔为穴窍,以血肉为熔炉,炼化真气,其速度是常人的几十上百倍。
哪怕他后来博览,武功典籍,也从未见过有一门内功心法,能够如此妖异残忍,又这么功成迅速。
而他自己呢?感谢穿越大神手下留情,无花得以保留一口先天真气,且生来经脉宽阔,合乎于道。
武功招数且不必提。北冥神功长于化生真气。无花的悟性和天资也自不必说。但他的内力真正开始一路狂飙,却是从下山游历开始。江湖仇杀不断,凡是来给他找麻烦的人,都被他吸干内力。
再加上近来,他先与楚留香交手,使自身招数融会贯通。又冒死挑战水母阴姬,在生死之际有所感悟。这才让他将将追平了石观音。
当然,无花承认这其中有取巧的成分。
一来,他对石观音的武功有所了解。作为儿子,他有机会观摩石观音出手,暗自留心破解之道。
二来,他的武功对石观音有所克制。
东瀛奇学以诡异迅捷见长。而无花修炼凌波微步与忍术,不但身法能跟上石观音,而且内力中正平和、雄浑绵长,恰好能对石观音形成克制。
三来,石观音擅长惑人心智,而无花却能够不受影响。
东瀛奇学的诡秘,再加上石观音的美貌,极其容易影响对手的心智。尤其是对付男人的绝佳利器。
多少男子即使和石观音动手,也会惊诧于她的美貌。高手相争,哪怕只是瞬间,也足以决定胜负。但这些人中绝对不包括无花。无花自己的容貌,一起特殊的经历,都让他对美色伤害影响免疫。
但是,无花在佛门待了十几年,清心静气的功力不浅。而且,他也不会沉溺于亲娘的美色。
虽然无花并不引以为傲,但事实就是,他的容貌并不肖似父亲,而是长得像娘,貌若好女。别的不说,自己天天照镜子,早就习以为常了。
总之,石观音的强力混乱光环,被他免疫了。
无花在心里提醒自己,绝不可自傲。如果碰上其他和石观音同级别的高手,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但是好在放眼江湖,这样的绝顶高手也并不多见。
此时,无花与石观音二人俱已收手,隔了十几步,相对而望。之前,他们都已经使出了精妙绝学。再打下去,要么开始比拼内力,要么用出两败俱伤的杀招。
比如,无花在神水宫湖底感悟的那一招“风生水起”,以及生死符,都还并未使出。他也并未以北冥神功,直接吸取石观音的内力,只是摄取了散溢在空气中的真气,稍作补充。想必石观音也同样留着压箱底的绝技。
然而,他们是母子,而非生死仇敌。这场打斗,争夺的是主导权,而并非要性命相搏。所以,他们才不约而同的罢了手。
石观音有些觉得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双手,不知道是惊讶诧异,还是失落怅惘。无花看着怔忪的石观音,扬起一抹笑容,轻声道:“母亲大人,还要再比下去吗?”
那声音收成一束,仿佛直接响在石观音的耳边。
他微微一笑:“儿子的内力,还并未折损多少。若母亲大人尚有兴致,儿子依然奉陪。”
无花在心底,再次感谢逍遥派的祖师。信逍遥,原地满血复活。
就好比,两个都是高攻高防高血量的人,进行比试。一个能自带技能回蓝,而另一个不带。这在PK中是什么概念?简直是外挂呀有没有!
无花此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张狂地仰天长啸,还有谁?老子还能再打9个!
当然,石观音也无愧一代强人,很快从怔忪中回过神来。她美丽的面庞上带着温柔的神采,如烟波的妙目,闪现激动的光芒,看着无花,仿佛疼爱得不得了。
她柔声道:“我儿,你果然出息了……”
任何一个女子在她的面前,都必定自愧不如。任何一个男子,都愿意奉上自己荣耀和性命,只为博美人一笑。
但无花丝毫不为所动。此时如果不趁机提点儿要求,那他就是大傻给二傻开门,傻到家了。
他眉目舒展清俊,衣带御风,一派轻盈飘逸,行云流水地走向是石观音。在她身前负手而立,仿佛芝兰玉树。
无花的嗓音,极轻极缓,还带着些飘渺,“我略有所成,母亲大人也可以放心了。”
“所以今后,我自己的事情,就无需烦扰母亲大人劳神了。对吗?”
无花容貌姣好,檀口薄唇,已经及肩青丝,还沾着的几片绯红的花瓣。他虽一身素衣,却在清冷中,无端生出几分冶艳,倒是与他的母亲更相像了几分。
石观音顿了一下,淡淡地应了声,“嗯。”
她伸手,替无花拂落发上沾着的花瓣。“一郎,还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天资不凡的孩子……”
她眉目之间既怜爱,又怅然。
一郎……
很久很久,没有其他人这样称呼他了。这让他回想起伊贺的庭院,那段合家欢乐恬淡闲适的日子。也让他不觉心中一软。
自恃武功,逼迫自己的母亲,是否有些不该?她的心思,或许并不像自己揣测的那样卑劣。
毕竟,在这个天下,儿女的婚事,理应由父母决定。几乎人皆如此。或许,母亲大人只是想要亲上加亲,将知根知底的女弟子,许配给自己的儿子。
无花甚至略微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总是带着偏见去看待她。总是疑心,她会不择手段,操纵控制自己。
在他心中,想到“李琦”这个名字,充满了对母亲的眷恋。而“石观音”三个字,总是与诡秘歹毒形影不离。
可是,李琦也好,石观音也好,她们都是一个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在这一刻,在他终于追上石观音的这一刻,无花终于放下了心底的别扭和怨怼。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再做退让。不仅仅是为了阿静,也是希望能让母亲大人明白自己的底线,从此相安无事,母慈子孝。
无花心底一片柔软,他轻轻拉起石观音的双手。在儿时,他的小手,能够被娘亲包裹在温暖的手心里。但是而今,他的手已经比石观音更加修长有力。
无花深深望着石观音,目光清亮,嗓音柔和:“娘,我只是希望,我们全家都能平安喜乐。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以无花骄傲的性格,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主动低头。他在水母阴姬面前,尚且不肯示弱。普天之下还有几人,能让他像眼下这样,甘愿放下身段呢?
石观音饱满红润的双唇微动。她或许说了什么,或许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望向了远处落红满径,款款走入妖异的花丛。
大片大片的罂粟花,被真气带起的狂风蹂躏。花叶残缺飘零,洒满幽径,如血绯红。美的惊心动魄,绽放着最后的凄艳。
这一幕,被深深地印在了无花的记忆中,永不能忘。
连城易碎,绝艳易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