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南宫灵的分析,楚留香一度以为,白玉魔这是故意诱使他去冒犯丐帮。因为丐帮帮主夫人叶淑贞,和那个故意诱人相思的妖女秋灵素,性格行事有天渊之别。
楚留香几乎就要放弃求见任老夫人的想法,但他转念一想,又觉蹊跷。
任老夫人常年黑纱蒙面,就连义子都无法得见真容。甚至除了已经过世的任老帮主以外,竟无人能说得准她的模样。
且不说,江湖儿女本就没有那么注重男女大防。便是书香之家的小姐夫人,也不至于此。这难道不是事有反常吗?
楚留香心念一转,看着南宫灵诚恳道:“任老夫人的品格,在下自然深信不疑。南宫兄不愿惊扰亲长的孝心,我亦理解。”
“然而眼下,有人故意要把矛头引到任老夫人身上。白玉魔指证之时,在场的并不止我一人。”
“南宫兄,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就算我不去惊扰令堂,也难保有别人勿信流言。届时,更无益于任老夫人的清白与名声。”
“他们敢?”南宫灵面露寒色,冷声道。
“丐帮声威赫赫,但也禁不住流言伤人。”楚留香恳切道,“南宫兄,人言可畏啊!”
“楚兄,你待如何?”南宫灵微微皱眉。
“事已至此,不如由我,以晚辈身份,去拜见任老夫人。”楚留香缓缓道,“此事若果然与任老夫人无关,在下也是个见证。夫人今后也可依然从容安养。”
南宫灵左右踱步,略一思考,这才正色开口道:“楚兄,但你一定要向小弟保证,绝不会让义母陷入危险之中。”
“否则,”他斩钉截铁道,“小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去打扰义母的清静!”
“这个自然。”楚留香一口答应下来:“其实在下也不相信,任老夫人会与害死司门千等人的凶手有所牵连。”
无论秋灵素是不是叶淑贞,楚留香都不认为她是凶手。以那四人对秋灵素的痴情,她只要肯开口,四人情愿为她献上性命。何必大费周章,故意设局。但对于四人之死,秋灵素必然知晓个中内情。
楚留香笑着道:“我只为证明,任老夫人和秋灵素并无关系。何况,你我既为好友,有如手足兄弟。登堂拜母,也是应有之义,与其他事情无关。”
南宫灵面色稍霁,但依然警告道:“还请楚兄谨言慎行。若义母有任何差池……”
他冷冷冷道:“那恕小弟也顾不得和楚兄的多年情谊了!”
南宫灵已经准备答应楚留香,同意他去拜见义母。无花在一旁,无声叹了口气。他微微垂目,拨动念珠,心中已有所打算。
又听楚留香道:“此事宜早不宜迟。在下早一日见过任老夫人,也早一日还老夫人清静。”
“这么着急?”
“南宫兄,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南宫灵斟酌一二,方才道:“楚兄方才回来,难道没发觉,总舵的戒备又严了几分?”
楚留香略一回想。昨日他来时,就曾感慨,丐帮弟子竟训练有素。他对丐帮帮内事务不甚了解,但经南宫灵这一提醒,才察觉今日值守和巡逻的人手,似乎又增添了许多。
再深想下去,便是城中,也颇有几分,外松内紧的意味。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楚留香收起笑意,向南宫灵看去。就听后者道:“再过三天,便是本帮祭拜祖师爷的日子。”
“叫花子的祖师爷,除了本帮弟子,本没有什么人愿意祭拜。”南宫灵神色淡淡:“但是今次,承蒙一些江湖同道抬爱,远道而来。”
楚留香瞬间了然。朱砂门以丐帮少帮主勾结白玉魔为借口,联络了一众江湖同道,意欲威逼丐帮。想必原定于三日后发动。
只是眼下,南宫灵显然早有准备。
“不可无防人之心,我还是尽早拜见任夫人为好。”楚留香沉思一二后道:“这些江湖同道有备而来。万一有谁别有用心,把秋灵素和任夫人混为一谈……”
南宫灵并非犹豫不决之人他缓和了脸色,指着角落里幸免于难的一个坛子,笑着开口。
“义母居处甚是隐秘,旁人也难以寻着。楚兄若肯将这剩下的大半坛酒都喝下去,小弟就丽大娘带你走一趟如何?”
这便是答应的意思了。
无花面色如常,但目光微冷,不过掩饰得极好。他淡淡道:“你要难他一难,就该另外出个主意才是,要他喝酒,岂非正中他下怀。”
楚留香大笑道:“到底是无花知我。”笑声中,他已举起酒坛,“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居然仍是面不改色,笑道:“眼下可以出发吗?”
南宫灵拊掌道:“楚兄不如再等一个时辰,小弟让人去请丽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