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想了想,问道:“咱们的去处,两天内能赶回来么?”
南宫灵随口答道:“两天自然够了。”
无花取笑是:“楚兄如此急着赶回,莫非佳人有约?”
楚留香大笑道:“别人常说什么事都瞒不过我,我看这句话却该转赠于你才是。”
“月下大明湖,人约黄昏后。”无花微笑道:“楚兄这样的人,到了济南府而没有一两件这样的风流韵事,那才真有些奇怪了。”
楚留香瞧了瞧已被曙色刚染白了的窗纸,他们饮酒闲谈,不知不觉已将过去一夜。遂道:“好,我一个多时辰后,再来找你。”
他抹了抹嘴,竟扬长而去去,只听他笑声自窗外传来,道:“无花好菜,南宫好酒,来了就吃,吃了就走,人生如此,夫复何求,酒足饭饱,快乐无俦。”
无花望着楚留香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南宫灵唤声了他好几声,方才回神。
南宫灵关切道:“兄长……”
无花拍拍他的手,示意自己无碍,道:“你既答应了楚留香,就让丽娘带他去好了。其他,很不必参与其中。”
南宫灵以为哥哥担心自己惹上凶手,安危难料,道:“兄长放心,我瞧那凶手也未必敢惹上丐帮。”
“不过,三日后才是大事,其余我不去插手就是。”
无花见南宫灵眼神中担心未去,也知道自己少有失态,故而叫他担心了:“无妨,我只是在想楚留香。”
他这一去,这个知己恐怕难再留住了。
南宫灵不知兄长的这些心思,笑得爽朗,道:“像楚兄这样的人,江湖中谁不愿意成为他的朋友?天下人都以成为他的朋友为荣。”
“不错。”无花微微一笑:“他是极好的朋友。”
只是,无论是多么好的朋友,舍弃我的人,也一定会被我舍弃。
无花也有脆弱软弱之时,也会为难,也会彷徨。但真当事不可为之时,他的决定也从来都毫不迟疑,哪怕心中万分不舍。如果不这样,他也早活不到今日。
楚留香诚然是一个极好的朋友。可是他偏偏搅进了这场乱局,让自己为难。如果他查不出真相,自然再好不过。
但如果他得知了一切前因后果,不肯将自己再当做朋友,那只说明,自己和他的情谊,不过如此。
既如此,自己也不必庸人自扰,为了失去一个朋友,而不可自拔。
曲阜东南数里,有山名尼山,山虽不甚高,但景物幽绝,意趣满眼。楚留香入山未久,便几已不知人间为何世。
这时正是清晨,满山浓阴,将白石清泉俱都映成一片苍碧,风吹木叶,间关鸟语,踏在氤氲初升的晨雾上,宛如乘云。
楚留香突然道:“咱们离开济南多久了?”
丽娘笑了笑道:“才不过一天,楚公子难道忘了?”
楚留香长叹一声:“我虽然刚到这里,但想起济南城里那些凡俗纷争,仿佛就像上辈子的事了。若在这里长住下去,我这俗人只怕也要变为雅士。”
丽娘不以为意,面色淡淡,解释道:“任老帮主生前,就总是想到这里来结庐隐居,后来他生了一场重病,便带着叶夫人来此养病。”
楚留香想了想追问道:“任老帮主也是在隐居之处过世的。”
丽娘应了一声“嗯”,便不再多说。
只见一条窄路,蜿蜒通向山上,一边是峭壁万仞,一边是危崖百丈,景物虽幽绝,形势却也险极。
突听流水之声,远远传来,前面又有道断崖,崖下游流奔涌,飞珠溅玉,两边宽隔十余丈,只有条石梁相连。
那宽不过两尺的石梁,此刻竞盘膝端坐着个人,山风振衣,他随时都像是要跌下去上。一旦跌下去,必定粉身碎骨,但他却闭着眼睛,像是已睡着了。
楚留香走到近前,才瞧清这人,面色带着一块银色面具,闭着眼睛,仿佛极为惬意。
他盘膝而坐,衣袂下露出双赤足,却将一双高齿乌木的木屐,放在面前,木屐—亡竞又放着柄样式奇特的乌木长笛。
山风吹得他衣袂猎猎飞舞,那件乌丝袍子,用银丝织绣这古拙的花纹,并绣着八个龙飞凤舞的狂草大字:“必杀之刃,挡者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