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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陆小狗更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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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香港的第一个星期,星优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姐姐站在客厅里,逆着光,问她“你希望我幸福吗”;还有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扇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记得那个声音,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碾过。

然后她就会醒。有时候是凌晨一点,有时候是两点,有时候是三点。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脸上全是泪痕。她会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窗外的风声,听空调的低微嗡鸣,听自己的心跳。那心跳一下一下的,像在提醒她——还活着。

她恨自己。

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听话。姐姐说香港适合你发展,她就来了;姐姐怕她飞行累,不让她飞京都,她就真的只让姐姐从京都飞香港。她那么听话,那么乖,把姐姐说的话都记在心里、都做到最好。可结果呢?结果是她在这座城市里,一个人,抱着一条脚链,发现里面藏着定位器。

定位器。她每晚都会想起那个小小的黑色物件。比指甲盖还小,方方正正的,藏在脚链的星星里。姐姐怕她丢,所以给她装了定位器。还是姐姐怕的是她突然出现。

星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已经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也许是刚才,也许是更早。她已经分不清了,反正每天晚上都会哭,哭到眼睛肿了,哭到鼻子塞了,哭到喘不过气。然后她会坐起来,靠在床头,抱着膝盖,在黑暗中坐很久。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玻璃罐。

里面还剩最后一颗糖。

怡口莲。姐姐每次来香港都会给她带的糖。她攒了那么多,满满的十罐。后来那些甜被她一颗一颗地吃掉了——在等不到回复的深夜里,在飞京都扑空的周末后,在每一个想姐姐想到心口发疼的时刻。她一颗一颗地吃,把那些甜咽下去,以为这样心里就不那么苦了。可她还是苦。那些糖只是暂时盖住了苦味,等糖化了,苦味还在,甚至更浓。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星优伸出手,拿起那个玻璃罐。盖子拧开,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她把这最后一颗糖放在手心里。糖纸泛着微微的光泽,两头拧得紧紧的,像一个小小的、被包裹得很好的秘密。

她看着那颗糖。

这颗糖,她不打算吃了。她想留着,留到最后,留到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再吃。可是她撑不下去了,她真的撑不下去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假装没事,白天化好妆,穿上好看的衣服,对所有人笑,让所有人知道“我没事”。可到了晚上,那些伪装就像被水泡过的纸,一碰就碎。她碎了一次又一次,捡起来粘好,再碎,再粘。现在她连捡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剥开糖纸。

深棕色的太妃糖露了出来,圆圆的,光滑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

太妃糖的甜混着巧克力的微苦,在舌尖慢慢化开。那是姐姐的味道,是那些她在姐姐身边时的日子的味道。那些日子那么甜,甜到她以为会甜一辈子。可一辈子太长了,长到甜味还没来得及散尽,苦就来了。

星优含着那颗糖,眼泪又流了下来。

决堤般的涌出来。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抱着腿,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布娃娃。她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压抑的、破碎的抽泣,是那种毫无保留的、撕心裂肺的哭。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像要把心里所有的苦都倒出来。

她哭姐姐不要她了。哭自己那么听话,那么乖,最后还是被丢下了。哭她在这座城市里,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家,连那个说会一直陪着她的人也不在了。她哭了很久,久到嘴里的糖完全化掉了,久到喉咙哭哑了,久到眼泪流干了。然后她累了,不是那种普通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整个人被掏空了的累。她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没力气盖,就那么蜷缩着,睡着了。

凌晨三点,她又醒了。

和过去的每一个晚上一样,没有任何预兆,像有人按下了开关。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短。她只知道,她再也睡不着了。闭上眼睛就会梦到姐姐,梦到那扇门,梦到姐姐站在门里,隔着几米的距离,问她“你希望我幸福吗”。她在梦里说“不”,说“我希望给你幸福的人是我”,说“我不要分手”。可那些话她说不出口,嘴唇像被缝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就那么站着,看着姐姐,眼泪流啊流,流到醒过来。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星优坐起来,开了床头灯。橘黄色的光照亮了半个房间。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空了的玻璃罐,糖纸还摊在床头柜上。她把糖纸拿起来,抚平,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放进抽屉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柜里挂满了衣服。那些衣服大多是姐姐买的,每一件都是高定,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她把这些东西当宝贝一样收着,像收藏一段一段的时光。

可她不能再留着了。

星优从衣柜最上层搬出一个行李箱。很大的那种,深灰色的,能装下一个人。她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打开。然后她开始收拾那些礼物。

一条项链。Cartier的,镶着碎钻,吊坠是一颗星星。那是她第一次拿到片酬时,姐姐送给她的礼物。她还记得那天姐姐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说“好看”。她当时脸红红的,小声说“太贵了”。姐姐说“不贵,配你正好”。她把项链从首饰盒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星星吊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和脚链上的那些小星星一模一样。她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进箱子里。

一只手表。Patek Philippe的,表盘是深蓝色的,像夜晚的天空。那是她生日的时候姐姐送的,表背上刻着一行小字——「Winne·Shine」。姐姐说“你永远是我的星星”。她当时戴着那只表,舍不得摘,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看一遍。现在她把表放进箱子里,表盘朝上,让它最后一次发光。

第三件是一只包。Hermès的,定制款,颜色是姐姐特意选的——浅粉色,和她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裙子一样的颜色。她从来没有背过,怕弄脏,怕刮花,怕辜负姐姐的心意。现在她把包放进箱子里,防尘袋都没有拆。

一件,又一件。高定项链、限量版手表、钻石耳环、翡翠手镯……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每一件都带着一段回忆。她记得每一件礼物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因为什么原因送的。姐姐说“这个颜色衬你”,姐姐说“你戴上一定好看”,姐姐说“这个和你很配”。她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被一个人这样用心地爱着,被一个人这样认真地惦记着。

现在她把这些都装进箱子里。

不是因为不珍惜了,是因为太珍惜了。珍惜到没有办法留着它们,每天看着,每天想着,每天提醒自己——那个人不要你了。她宁可把它们都还回去,宁可什么都没有,也不愿意每天被这些回忆凌迟。

箱子装满了。她又拿出一个箱子,继续装。一个,两个,三个。房间里堆满了行李箱,像一堵沉默的墙。星优站在那些箱子中间,看着这个住了快两年的房间,忽然觉得很陌生。

那些她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此刻都躺在箱子里,等着被送走。而那个送她这些东西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了。

星优蹲下来,把最后一个箱子合上,拉好拉链。她没有哭。她只是蹲在那里,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看着自己映在地板上的影子。那个影子很瘦,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陆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猫窝里跑了出来,走到星优身边,用脑袋蹭她的腿。毛茸茸的,软乎乎的,一下,又一下。星优低下头,看着那只灰褐色的小家伙。它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清澈得像能照见人心。

“喵——”陆小狗叫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像一根羽毛在空气中轻轻划过。

星优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陆小狗蜷在她怀里,用小脑袋蹭她的下巴,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那声音像一台小小的、不知疲倦的发动机,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小狗,”星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不是也难过了?”

陆小狗仰起头,舔了舔她的下巴。舌头很小,很软,带着一点点粗糙的倒刺,舔得星优有些痒。她低头看着它,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不要我了。”那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可那声叹息太重了,重到她的肩膀塌了下去,重到她整个人都矮了一截。“我好难过......。”

陆小狗在她怀里动了动,把小脑袋贴在她心口,像是在听她的心跳。星优抱着它,把脸埋在它柔软的毛里。那毛上有她熟悉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

“以后就你陪着我了。”她的声音闷在毛里,闷闷的,湿湿的,“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其它东西我会还给她的,但是你——我是不会还给她的。”

陆小狗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又“喵”了一声。那声“喵”比刚才长了一些,尾音上扬,像是在说“好”。

“你也想跟我吧?”

“喵——”陆小狗又叫了一声,这次更响亮了。

星优看着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小狗,我给你改个名字吧。不叫陆小狗了。”

陆小狗歪了歪脑袋,像是在问“那叫什么”。

“叫逃子。”星优说,“林逃子。”

她顿了顿,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先逃跑的。她是那个先逃跑的人。”

陆小狗——不,林逃子——看着她,又“喵”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同意了,又像是在安慰她。星优把它举起来,举到眼前,认真地看着它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苍白的,疲惫的,全是泪痕的。

“你也同意的对吧?”她问。

“喵——”

“那以后你就叫林逃子了。”星优把它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它柔软的毛。“我们两个,都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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