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星优把林逃子放在沙发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台面上摊着那些她平时用的护肤品、化妆品,瓶瓶罐罐的,排成一排。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点开发布页面。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她看着那个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她做决定。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陆小狗更名通知。陆小狗以后改名叫林逃子了。」
然后她点了发布。
凌晨四点的微博,本该是最安静的时候。可她的粉丝里,总有一些夜猫子,或者失眠的人,或者和她一样在深夜里独自清醒的人。几乎是刚发出去,评论就来了。
第一条来自一个叫“小星星睡不着”的账号:“哈哈被我抓到星优打错字了!逃你打错了!是桃!”
星优看着那条评论,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的字——逃子。不是桃子。她没有打错。
第二条评论紧跟着来了:“不过林桃子这个名字,比之前那个陆小狗好听多了!批准了!”
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林桃子!好可爱!桃子!以后叫桃姐了!”
“等等,大家发现没?桃子的姓氏都改了!之前姓陆,现在姓林了!”
“星优姓林啊!所以孩子归了妈妈,跟着改姓了?”
“孩子???一只猫你跟我说孩子???”
“猫也是孩子!毛孩子!不懂别瞎说!”
“楼上说得对,猫也是孩子。而且你们不觉得‘林桃子’比‘陆小狗’好听太多了吗?陆小狗是什么鬼名字,一听就不是亲妈起的。”
“哈哈哈哈真相了!所以现在是亲妈把毛孩子的抚养权争回来了,所以改姓了?”
“星优单身,哪里来的分手分孩子?你们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单身不能有猫?单身不能给猫改姓?你们管得也太宽了吧。”
星优看着那些评论,看着那些“林桃子”“桃姐”“毛孩子”在屏幕上飞快地滚动。她本想解释——不是桃子,是逃子,逃跑的逃。可她看着那条“哈哈被我抓到星优打错字了”的评论,看着那些兴奋地给“林桃子”起昵称的粉丝,忽然不想解释了。
桃子就桃子吧。桃子是甜的。逃跑是苦的。她选了苦的,可他们给了她甜的。那就收下吧。
星优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没有再看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条微博在接下来几个小时里,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互联网。“林桃子”三个字冲上了热搜,从第四十名一路飙升,到早上七点的时候,已经稳稳地挂在了热搜第一的位置。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红得刺眼。
“星优给猫改名林桃子”成了全网热议的话题。有人觉得好笑,有人觉得可爱,有人觉得莫名其妙。没有人知道,“桃子”是“逃子”。没有人知道,那个“逃”字里藏着星优多少眼泪。没有人知道,她凌晨四点坐在梳妆台前,打那行字的时候,手在抖。
这些,没有人知道。
早上七点半,星优从床上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五点,也许是六点。只记得抱着林逃子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帘缝隙里的天从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然后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站起来,走到浴室。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很糟糕——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红红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开始化妆。粉底,遮瑕,眉笔,睫毛膏,腮红,口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一点地变回去——变回那个光鲜亮丽的林星优,变回那个不会让人看出破绽的林星优,变回那个“我没事”的林星优。
化完妆,她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浅蓝色的针织衫,配一条白色的长裤,简单,清爽。她在镜子前看了一下,确认没有任何不妥。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小林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星优?这么早?”
“小林,你帮我告诉追月姐一声,让她帮忙把我屋里打包好的那些东西,全部还给陆霏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林大概是在消化这个信息,那些东西,那些价值几个亿的东西,全部还回去。
“全部?”小林确认了一遍。
“全部。”星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价值几个亿的事,“追月姐知道怎么处理,让她帮忙就行。”
小林又沉默了几秒。“好,我帮你转告。”
星优没有再说“谢谢”。她只是说了句“挂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好——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眼神平静。没有人会知道她昨晚哭了一整夜,没有人会知道她凌晨三点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抱着猫,说“她不要我了”。没有人会知道。
姐姐。
这个词在她心里转了一下。她以前每天都叫,叫了几万遍,几十万遍,叫到这个词成了她生命中最自然的音节。可现在她不想叫了。不是叫不出口,是不想叫了。那个姐姐已经成为别人的姐姐了。自己不是姐姐的唯一了。那她就不稀罕叫了。不是赌气,不是逞强,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叫了。她可以输,但不能输得那么难看。她可以哭,但不能在所有人面前哭。
她可以还回去那些东西,把那些价值几个亿的礼物一件一件地装进箱子里,让追月帮忙还回去。她不求姐姐收到东西后会回复她,甚至不奢望姐姐会看一眼。她只是想让自己知道,她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姐姐不爱了,她可以走。
走得干干净净,走得体体面面,走得不留一丝痕迹。
可她心里还是有一点期许。也许姐姐收到东西会给她回个消息,哪怕只是一个“收到”。就两个字,就够了。她就可以告诉自己,姐姐还愿意跟她说话,姐姐没有把她当成陌生人,姐姐还记得她。
也许吧。
星优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期许压了下去。她不能等了,不能靠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在黑暗中撑着。她要自己撑自己。她有林逃子,有工作,有那些爱她的粉丝。她不是一个人。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林逃子。小家伙正仰着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尖轻轻摇晃着。
“逃子,”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以后就我们俩了。”
“喵——”林逃子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星优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朵不肯凋谢的花。她抱起林逃子,走到窗边。窗外的香港,阳光正好,海面上波光粼粼。这座城市依旧繁华,依旧忙碌,依旧不会为任何人的悲伤停留。
可她还是要在这里活下去。带着林逃子,一个人,活得好好的。让姐姐看到——不,不需要让姐姐看到。她自己看到就够了。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涌进房间,把一切都照得明亮。星优站在那道光里,抱着林逃子,看着这座她生活了近两年的城市。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痛,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再叫出“姐姐”这两个字。
她只知道,她要把那些东西还回去,把那些记忆封存起来,把那个人的痕迹从她的生活里一点一点地擦掉。
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一辈子。
“逃子,”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我们不等了。我们自己走。”
林逃子仰起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