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娇娇已经醒了,正躺在小床上自己跟自己玩,两只小脚丫蹬来蹬去,把被子蹬到了脚边。她抓着床栏杆,努力想把自己拉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急得“啊啊”叫。
MOON被她的叫声吵醒了。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她叹了口气,撑着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她走到小床边,低头看着里面的小人儿。娇娇看到她,立刻咧开嘴笑了,露出上下四颗小米粒一样的小乳牙,眼睛弯成月牙,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mama——”。
那声“mama”还不太标准,更像是“ma——”,拖得长长的,奶声奶气的,听得MOON的心瞬间化成了水。她伸手把娇娇从小床上抱起来,小家伙立刻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小手抓着她的睡衣领口。
“娇娇,今天带你去找月月妈咪,好不好?”MOON在她耳边轻声说。
娇娇听不懂,但她听到了“mama”的音,兴奋地拍了拍手,嘴里又喊了一声“ma——”。
MOON抱着娇娇走出卧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妈妈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厨房里,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小米粥、煮鸡蛋、两碟小菜,用保温罩罩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妈妈去公园锻炼了,你们吃完不用等我。」
MOON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虽然每个周末MOON都告诉妈妈“不用起这么早,多睡会儿”,妈妈还是会早起做好早餐,然后出门去公园。
妈妈不知道的是,她并没有在家睡懒觉。她带娇娇出门,也不是去逛街、去公园、去那些妈妈以为她会去的地方。她是去见一个人,一个妈妈不能知道的人。
每个周末,都是她们一家三口相聚的日子。
MOON给娇娇喂了奶,换了尿布,穿上一件粉色的连体衣。小家伙今天心情特别好,躺在换尿布的台子上,两条小腿蹬来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歌。MOON被她那副自得其乐的样子逗笑了,低头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亲了一口。娇娇被亲得痒痒,缩着脖子咯咯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走啦,去找月月妈咪。”MOON把娇娇抱起来,背上装了奶粉、尿布、湿巾、替换衣服的大背包,出了门。
追月在酒店房间里等着。
她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不是MOON迟到,是她醒得太早。每次都是这样。周六早上她总是醒得很早,醒了就再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娇娇今天会不会又学会了新词,想着小家伙看到她会不会像上次一样扑过来,想着这一个星期没见,她有没有长高一点。
她索性起来,洗了澡,吹了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对着镜子试了好几套,最后还是选了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宽松,舒服,娇娇在上面爬的时候不会硌到她。然后她开始收拾房间。其实房间已经很干净了,酒店每天都有专人打扫。可她就是闲不住,总想找点事做,好让等待的时间不那么漫长。
门铃响了。
追月几乎是冲过去的。她拉开门,MOON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娇娇,脸上带着笑。“等很久了?”
追月没有回答。她伸手把娇娇从MOON怀里接过来,小家伙看到她的脸,眼睛瞬间亮了,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嘴里喊着“ma——ma——”。
那声“ma”比上星期又清晰了一些,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奶声奶气的雀跃。追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把娇娇举起来,举到眼前,认真地看着那张小脸。圆圆的眼睛,微微上翘的嘴角,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笑起来时鼻子会皱起来,像一只小猫咪。
“娇娇,叫妈咪。”追月轻声说,声音有些发哑。
娇娇看着她,小嘴一张一合,努力地学着那个音节。“ma——mi——”那个“mi”很轻,可追月听到了。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笑着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娇娇粉色的连体衣上。娇娇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了,伸出小手去摸她的脸,掌心软软的,温热的,糊了她一脸口水。
“好了好了,进来再说。”MOON在后面推了推她们,顺手关上了门。
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追月一个星期里最快乐的一个小时。
她趴在地毯上,四肢着地,像一匹温顺的大马。娇娇骑在她背上,两条小短腿夹着她的腰,小手抓着她的衣领,兴奋得直叫。MOON在旁边,一只手扶着娇娇的腰,怕她从“马背”上滑下来,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录视频。
“月月妈咪,快跑!快跑!”MOON在旁边配音,声音故意压得粗粗的,学着娇娇的语气。追月配合地在地毯上爬。娇娇被颠得一颠一颠的,高兴得咯咯直笑,露出那四颗小米粒一样的小乳牙,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追月的背上。
“哎呀,下雨了。”追月故意说,侧过头去看娇娇,“谁在上面下雨了?”
娇娇听不懂,但她看到追月看她,笑得更开心了,小手拍着追月的肩膀,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说“快跑快跑”。
MOON被她们逗得差点笑趴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撑起身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继续录。
这画面要是让别人看到,怕是要以为她们在拍什么奇怪的综艺节目。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女人趴在地上当马,一个刚会喊“ma”的小婴儿骑在她背上,另一个女人跪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可在这个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她们三个。没有人会觉得奇怪,没有人会指指点点。在这里,她们就是普通的一家三口——一个妈妈,另一个妈妈,和她们的孩子。
娇娇玩累了。她趴在追月背上,小手不再拍打,而是无力地垂在两侧,小脑袋歪在追月的肩胛骨之间,眼睛半睁半闭。追月感觉到了背上那个小小身体的重量变化,停了下来。
“睡着了?”她轻声问。
MOON凑过去看了一眼。“嗯,睡着了。口水流了你一背。”
追月笑了,慢慢趴低身体,让MOON把娇娇从她背上抱下来。小家伙被抱起来的时候哼唧了两声,小手在空气中抓了抓,MOON赶紧把奶嘴塞进她嘴里,她又安静了,小嘴一吸一吸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MOON把娇娇放在床上,用小毯子盖好。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娇娇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
追月从地毯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她走到MOON身边,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也低头看着床上的小人儿。
“她今天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追月小声说。
“有吗?”
“有。上次爬的时候,她的脚够不到我的腰,这次能夹住了。”
MOON笑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那当然。”追月理直气壮,“一个星期才见一面,每一毫米的变化我都能看出来。”
两人在娇娇身边躺下来,一左一右,像两堵柔软的墙,把那个小小的生命护在中间。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娇娇的小手举在头顶,像一只小小的招财猫,呼吸均匀,小嘴偶尔动一动,像在梦里吃什么东西。
MOON侧着身,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娇娇的肚子。追月也侧着身,面对着MOON,看着她的侧脸。
“月月。”MOON轻声叫她。
“嗯?”
“你下周是不是要出差?”
“嗯,周二走,周五回。”
“那下周六还约吗?”
“约。周五晚上就回来了,不耽误。”
MOON点了点头,手指在娇娇的肚子上画着圈。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的低微嗡鸣声和三个人交织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