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追月忽然开口。
MOON抬起头,看着她。追月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不是那种严肃的认真,是那种“我有话想跟你说”的认真。
“怎么了?”
“老板和星优好像分手了。”
MOON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的手停了下来,放在娇娇的肚子上,一动不动。“啊?你怎么知道的?”
“墨菲告诉我的。”追月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想被任何人听到的秘密,“她说……老板找了个和星优一样的人。小三。”
MOON的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她看着追月,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们老板……找小三?”她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口味也不变一下?那干嘛要找小三?”
追月苦笑了一下。“你说会不会是……京都飞香港太累了,所以找个替代品?老板就是喜欢那个长相,不管是谁,长那样就行。”
MOON沉默了几秒。她想起星优的脸,那张她见过无数次的脸。漂亮,但不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那种长相,在娱乐圈不算稀缺。可老板偏偏就喜欢那种长相,喜欢到找了一个替代品。
“那陆总也够渣的。”MOON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愤不平。
追月没有说话。
“星优……不得伤心死?”MOON的声音低了下去。
追月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白天看着还行。”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就是喜欢发呆了。话少了,笑容也少了。以前她话多得很,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现在……不问她就不说。”
MOON的心揪了一下。
“晚上看不见,不知道怎么样。”追月继续说,“但是估计应该很难过。”
房间里又安静了。MOON想起自己当初和追月分开的那些日子。白天还好,有工作分散注意力,有同事说笑,有无数琐事把时间填满。可一到晚上,那些被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就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会坐在黑暗中,抱着追月留下的那件衣服,把脸埋进去,闻着上面残留的味道,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就算睡着了,两三点也会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想着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想着她有没有想自己,想着她们还能不能再见面。那种滋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那个时候也是那样。”MOON的声音有些发涩,“要了半条命。”
追月伸出手,握住了MOON的手。两个人就这样躺着,手牵着手,中间隔着熟睡的娇娇。
“以后我们谁也不许说分开。”追月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很清晰。
“那肯定。”MOON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现在有了娇娇了,我们娘俩要粘着你一辈子,让你甩也甩不开。”
追月笑了,那笑容里有眼泪,有心疼,有庆幸,还有那种只有经历过失去的人才懂得的、对现在的珍惜。她撑起身子,越过娇娇,探到MOON面前,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不是嘴唇,不是脸颊,是额头。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可那个吻里装的东西很重,重到MOON的眼眶瞬间红了。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娇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搭在追月的手臂上,小脚蹬在MOON的腿上。她们三个,就这样连在一起。追月躺回去,和MOON面对面,隔着那个小小的、正在做梦的人。她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彼此,看着彼此的眼睛,看着彼此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有些话不用每天都说,看着就懂了。
MOON想起星优。那个总是笑着的、眼睛亮晶晶的姑娘,此刻在香港的某间酒店房间里,也许正一个人坐着,发呆。不说话,不笑,不看手机。只是坐着,看着窗外那片她看过无数次的海。她的心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可她在白天还要装出没事的样子。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心已经碎了。
“月月。”MOON忽然开口。
“嗯?”
“你说,星优能挺过去吗?”
追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希望她能。”
MOON点了点头。
娇娇在睡梦中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像一个气泡从水底浮上来,“啵”地破了。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向那个小人儿。娇娇的嘴角还挂着笑,小酒窝浅浅的,像谁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追月看着那个酒窝,心软成了一滩水。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娇娇的脸颊。“娇娇,”她无声地说,“你要快快长大。”
娇娇当然听不到。她只是睡得更沉了,小胸脯一起一伏,像一只小小的、不知疲倦的钟摆。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挪到了西边的墙上,床单上的光斑跟着移了位置。娇娇的小手从追月手臂上滑下来,搭在床单上,五根手指张开着,像一朵小小的海星。追月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住,又一根一根地松开。那触感软得不可思议,像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月月。”MOON又开口了。
“嗯?”
“你说,我们这样偷偷摸摸的,要偷偷摸摸多久?”
追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MOON在担心什么——妈妈总有一天会发现,发现每个周末的“出门”不是去逛街,发现娇娇嘴里喊的“ma”不是“妈妈”,发现那个藏在酒店房间里的人,才是娇娇的另一个妈妈。追月想了很久,想到窗帘缝隙里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等到娇娇会说话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等到她能清清楚楚地叫出‘妈咪’的时候,我们就告诉她。”
“告诉谁?”
“告诉你妈妈。告诉所有人。”追月看着MOON的眼睛,“娇娇是我们的孩子。谁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MOON看着她,看着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躲闪的眼睛,眼眶又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娇娇在睡梦中又翻了个身,这次她把脸转向了追月那边,小手搭在追月的胳膊上,小脚蹬着MOON的腿。她像一个连接器,把这两个人紧紧地连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窗外的太阳慢慢沉到了楼群后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像谁用画笔在灰蓝色的宣纸上轻轻抹了一下。
这个周末,和上个周末一样,和下个周末也会一样。MOON带着娇娇出门,追月在酒店等着。一家三口,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过一个普通的、温馨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周末。
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在另一间酒店房间里,有一个人,正在经历她们曾经经历过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个人叫星优。她不知道的是,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两个人,正在为她难过,为她心疼,为她祈祷,祈祷她能挺过去,祈祷那颗碎了的心,还能再拼起来。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城市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追月看着那片光晕,她想起以前的星优,总是笑着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管什么时候看到她,她都是元气满满的,像一只永远不会累的小太阳。现在那个小太阳,暗了。
追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星优,你要好好的。你还有墨菲,还有我们,还有那么多爱你的人。你不是一个人。
夜色渐深。香港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经历着各自的悲欢离合。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刚刚开始爱,有人刚刚失去。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样,她们只知道,此刻,她们在一起。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