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多肃静
娇娇奶奶连着三天没有在公园看到周姐和金诺了。
第一天,她以为是偶然。也许金诺今天睡晚了,也许周姐临时有事,也许天气不好不想出门。她在长椅上坐了一个小时,和平时差不多的时间,等到太阳从树梢滑到楼群后面,才推着娇娇回去。娇娇在她怀里蹬着腿,小嘴一瘪一瘪的,像是在问“怎么没见到小妹妹”。她低头看着娇娇那张不满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明天再来,小妹妹明天就来了。”她这样哄娇娇。
第二天,她又去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长椅,同样等了一个小时。周姐没有来,金诺也没有来。娇娇奶奶开始有些担心了。是不是金诺生病了?小孩子体质弱,容易感冒发烧。她想起金诺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心里不由得揪了一下。她推着娇娇在公园里又转了一圈,希望能偶遇周姐从某个角落推着婴儿车出来。没有。
第三天,娇娇奶奶出门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她想也许周姐换了时间,也许上午来,也许下午晚些时候来。她坐在长椅上,把娇娇从婴儿车里抱出来,让她在腿上蹦了一会儿。娇娇最近特别喜欢蹦,一蹦就咯咯笑,笑得口水直流。
“娇娇,你说金诺妹妹怎么还不来呀?是不是不想跟咱们玩了?”娇娇当然不会回答,她只顾着蹦,蹦得满头是汗,蹦得不亦乐乎。
娇娇奶奶叹了口气,把娇娇放回婴儿车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翻到通讯录,找到“周姐”两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喂?娇娇奶奶?”周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惊讶。她们虽然在公园天天见面,但从没有私下通过电话。
“周姐呀,是我。”娇娇奶奶清了清嗓子,“这几天怎么没见你来公园呀?金诺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娇娇奶奶的心揪了起来。她的第一反应是金诺真的病了,而且可能病得不轻,不然周姐不会沉默。
“金诺没生病。”周姐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谁听到,“就是……最近有点情况。”
“什么情况?”娇娇奶奶的声音也不自觉地跟着压低了,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
周姐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说多少。她和娇娇奶奶虽然天天见面,但毕竟认识的时间不长,有些事不知道该不该说。可这些天她在家里闷得慌,每天对着金诺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娇娇奶奶是她在香港唯一能说上话的人,她忍不住想倾诉。
“金诺她爸妈,在争孩子的抚养权。”周姐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娇娇奶奶要把手机紧紧贴着耳朵才能听清。
“抚养权?”娇娇奶奶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她当然知道抚养权是什么,电视上、新闻上、邻里之间的八卦里,这个词她听过无数次。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会和金诺扯上关系。那么小的孩子,那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有人忍心跟她妈妈抢她?
“具体我也不清楚,”周姐说,“孩子妈妈只跟我说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别的没多说。她让我最近先别带金诺出门,怕万一……”
她没说完,但娇娇奶奶听懂了。怕万一对方来抢孩子。她看过太多这样的新闻了——离婚的夫妻,为了争孩子,在街头大打出手。一方趁另一方不注意,从保姆手里抢走孩子,塞进车里,扬长而去。等警察找到的时候,孩子已经在另一个城市,另一个省份,甚至另一个国家。
娇娇奶奶想起自己每天推着娇娇在公园里散步,如果也有人要来抢娇娇,她怎么办?她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推着婴儿车,能挡得住谁?她不敢往下想了。
“对对对,”娇娇奶奶连连点头,虽然周姐看不到,“不能出门,可千万不能出门。要是抢走了,到时候孩子妈妈还不得疯了?”她太了解那种感受了。娇娇就是她的命,如果有人把娇娇从她身边抢走,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谁说不是呢。”周姐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心疼,“那个男人从来没出现过,什么都是孩子妈妈自己管。现在倒好,那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要来争抚养权了。”
“真不是个东西。”娇娇奶奶愤愤地说。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哎呀,金诺哭了。”周姐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娇娇奶奶,咱们回头聊啊,我去看看她。”
“你快去吧快去,回头聊。”娇娇奶奶连忙说。
电话挂断了。娇娇奶奶握着手机,坐在长椅上,看着婴儿车里正在啃磨牙棒的娇娇,发了好一会儿呆。她想起周姐说的那些话——那个男人从来没出现过,什么都是孩子妈妈自己管。她的心有些疼。她不知道金诺的妈妈是谁,没有见过,只知道她工作很忙,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也经常加班。
奶奶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娇娇。娇娇正仰着脸看她,嘴里含着磨牙棒,口水糊了一脸。她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庆幸。庆幸娇娇没有爸爸来争抚养权,庆幸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庆幸她的女儿不需要面对这些。
她不知道娇娇的爸爸是谁,那个男人应该也不会出现。她不觉得遗憾,甚至觉得庆幸。庆幸娇娇不需要在两个人之间被争夺,庆幸她的女儿不需要在法庭上和人对簿公堂。
娇娇奶奶把娇娇从婴儿车里抱出来,搂在怀里。娇娇被她抱得有些莫名其妙,抬头看着她的脸,小嘴一张一合。
“娇娇呀,”她低头看着娇娇,“你没有爸爸来抢你,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娇娇当然不知道,她只是伸出小手,抓住了奶奶的衣领,抓得很紧,不肯松开。
娇娇奶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也许是心疼金诺,也许是心疼金诺的妈妈,也许是心疼自己的女儿。
晚上七点多,门锁响了。娇娇奶奶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女儿正在玄关换鞋。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回来了?饭好了,洗手吃饭吧。”娇娇奶奶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MOON应了一声,把文件袋放在沙发上,去洗手间洗了手。她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满桌的菜,有些愧疚。
“妈,你以后不用做这么多菜,够吃就行。太辛苦了。”
“不辛苦。”娇娇奶奶在她对面坐下来,“你上班才辛苦,多吃点。”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娇娇在旁边的婴儿椅上坐着,手里抓着一根胡萝卜条,啃得满脸都是橙色的汁水。MOON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妈,娇娇今天乖吗?”
“乖,可乖了。就是在公园没见到金诺,有点不高兴。”娇娇奶奶说着,忽然想起下午那通电话,“对了,我今天给金诺她保姆打电话了。”
MOON抬起头。“金诺?就是你经常说的那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