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优忽然伸出手，从墨菲手里拿回了那个小东西和那条脚链。动作很快，快得像怕它被抢走。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有些发紧，“我先回屋了。”
墨菲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可星优已经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星优？”墨菲叫了她一声。
星优没有回头。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墨菲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她不知道星优想到了什么，不知道那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该说那句话。
走廊里，星优走回自己房间，推开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的手在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掌，蔓延到整个手臂。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黑色物件，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它照得清清楚楚。
定位器。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次转弯都带出新的念头。那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紧到她有些喘不过气。
如果这是定位器，那姐姐就知道她在哪里。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每一次去京都，姐姐都知道。因为她戴着这条脚链。
姐姐知道她每次回去的时间。姐姐知道她什么时候到。姐姐知道她在那座城市里，在她家门口，在那间她睡过的卧室里，等她。
然后姐姐走了。每一次都是在星优到之前走的。
不是出差，不是临时有事，不是巧合，是故意的。姐姐是故意躲着她。因为她知道自己要来了。
星优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下去。地板冰凉，隔着薄薄的睡裤，那凉意渗进皮肤，渗进骨头。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不想相信。她告诉自己墨菲只是瞎说的，这不是定位器，这只是脚链的一部分，是做工的瑕疵，是别的东西。可她骗不了自己。她知道定位器长什么样，拍戏的时候见过。就是这样的，方方正正的，小小的，有金属触点的。就是这个样子的。
姐姐为什么要给她戴定位器？是怕她出事吗？星优想不出来。她只知道，如果这是定位器，那姐姐每次都能提前知道她去了京都。然后姐姐就会走，在她到之前走。
躲着她。姐姐在躲着她。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她的心脏，不是一刀毙命的干净，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来回地割。星优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却觉得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是凉的，凉的像刀。
她没有哭。她已经不太会哭了。这些时日以来，她把眼泪流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点，她要留着。等见到姐姐的时候再流。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姐姐，也许能，也许不能。她只知道，如果姐姐是在躲她，那她就要让姐姐躲不掉。
星优从地上站起来。她的腿有些软，扶着墙才没有摔倒。她走到床边，把那个黑色的小物件和那条脚链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
那是从京都带回来的，姐姐的睡衣。
她已经穿了很久了。
她伸出手，把那件睡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枕边。然后她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卫衣，一条深色的牛仔裤，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一件一件地穿上，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穿好衣服，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取下了随身的所有首饰，把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包，放进手机、充电器、钱包、证件等。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很白，眼睛下面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可她不想化妆，不想涂口红，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她就这样去见姐姐。她要让姐姐看到，没有她的日子，她过成这样。她要让姐姐心疼。
星优拿起手机，买了最近一班飞京都的机票。她没有叫保镖，没有告诉墨菲，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把陆小狗的猫粮和水备好，留了一张纸条，然后拿起小包，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被地毯吸走了，几乎没有声音。她经过墨菲的房间门口时，停了一下，那扇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墨菲应该已经睡了。她没有敲门，没有告别，她怕墨菲拦她，怕墨菲问她去哪儿，怕墨菲说“你一个人不安全”。
所以她只是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下行，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耳边是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过大堂，走出酒店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香港的夜风从来都不冷，可此刻她觉得很冷，从心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
车子驶入夜色。星优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香港夜景。她没有回头，没有觉得舍不得。
这些日子，她在这座城市里等了太久。每一次都等不到。她不想再等了。既然姐姐不来，那她就再去。哪怕去了也见不到，哪怕又是一次扑空，她也要去。
车子在机场停下。星优先去办了登机手续，然后过安检。
候机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旅客。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吃泡面。星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灯光。那一盏一盏的灯在夜色中亮着，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她想起那些飞京都的日子。每一次都是满怀期待地去，每一次都带着失望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去。也许是因为发现了定位器，也许是只要摘下定位器，没准就能碰上姐姐了。她不知道，但是她想试一次。
广播响了，开始登机。
星优站起来，排进队伍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空荡荡的。她转回头，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往前走，递过登机牌，走进廊桥，走进机舱，找到座位坐下来。舷窗外，停机坪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她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舷窗外，香港的灯火变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她看着那片光海，看了很久。然后她拉下舷窗遮光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姐姐，我又来了。这一次，你没有定位器了。你还能躲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