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哥……”
祁乐伸出手,似乎想上前安慰一番,然而残酷的真相宛如一句咒语,紧紧束缚着他的脚,让他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心里那道槛。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一意孤行地走到这一步,只是因为那点所谓的“相信”。
相信一个恶人,相信一个坑害了无数前辈,拿人命做实验的人。
真是太荒谬了。
空气一时间陷入寂静,每个人都在思考——或许是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又或者对程肃这个人产生了防备。无论他们作何反应,对方都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选择接受自己的命运。
“就因为你一时迟疑,把所有人都拖进来送死,确实是有点不道德。”
黑暗中飘来了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打着摆子钻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时衍倏然转身,走到角落里将吕景然扶了起来。
此人刚从剧毒灼烧的疼痛中苏醒,五脏六腑还残留着炙热的温度,稍微一动就疼得冒汗,本来就睡不踏实,还在梦里听到了这么一番厥词,气得他跟自己的身体较劲半天,终于掰开了紧闭的口舌。
“批判的事回头再说,到时候你想补偿还是想自首,都由你自己决定,现在你得帮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吕景然半躺在时衍怀中,浑身上下比铁都硬——一方面是疼的,另一方面,时衍的气息幽灵似的环绕在鼻尖上,让他的神经不自觉地集体立正。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抬眼,灼热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程肃,差点把他的脸烧了个对穿。
程肃见吕景然醒了,喜悦的神色一闪而过,可惜有时衍在,怎么都轮不着他这个罪人跑去关心。他不自在地别过眼,避开了吕景然的注视,低声道: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技术部目前还没有避开封印,从内部离开的方法,我会努力往这方面尝试,但是我给你们的地图也是真的,只要按照指引,就可以找到理想的迁居地。”
要是他早点把地图拿出来,吕景然也不至于遭这种罪。
“除了尝试,你还得继续牵制她。”
吕景然话说得太多,喉咙里渐渐泛出了血腥味,他偏头咳嗽了一声,结果就这么一咳,肺里就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不断挤压着他的胸腔,直接挤出了一口血。
滴滴答答的血落在地上,瞬间染红了两人的外套,时衍立刻将他反手搂住,右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同时转头看向了祁乐。
祁乐一个箭步蹿上来,检查了一下吕景然的体征,半晌后,他微微松了口气,轻声道:
“应该是跑路的时候被瘀血卡住了,吐出来就好,别担心。”
祁乐停顿片刻,转头看了眼时衍身上的绷带,略一思索,鼓足勇气说道:
“师父,您也别太拼了,肋骨骨折可不是小事,要是动作太大,扎进肺里就不好玩了。”
“没错,你应该多听听祁大夫的。”
吕景然好不容易停止咳嗽,一开口就不说人话:“要不然下次就不带你了。”
时衍:“……”
都这时候了还能耍嘴皮子,看来伤得也不是很重。
程肃趁大伙儿不注意,悄无声息地走到祁乐背后,看着缩在时衍怀里,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吕景然,不知怎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这一跪,登时把祁乐吓了一跳。他立刻踉踉跄跄地滚到旁边,眼睁睁看着程肃低下头,如同忏悔罪行的囚徒一般,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阿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本来想自己解决这个问题的,但是我,我……”
“她多大,你多大,说句不好听的,她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打败她。”
程肃羞愧难当地俯下身,差点以头抢地钻到地缝里去。
“所以你才要和我们商量,让我们一起干掉这个老登。”
敏感的腰突然被两根手指狠狠一掐,吕景然一个激灵,在时衍怀中立正了。
“行了,都别聊了,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就去地图标注的地方看看,要是能行,我就把那块地圈出来,咱们建设逃离两不误,可以吧?”
吴杉简直受够了这帮人腻腻歪歪的行径,眼见吕景然脱离了危险,他立刻往墙边一靠,抱着胳膊开始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