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人不知,除非几莫为。”
两封信的意思截然相反。
光洁平整的纸上墨黑的字笔走龙蛇,一撇一捺勾得他心惊胆战。
这绝对不是老师的回信。
竟有人能截住他这个巡抚送往门下省的信笺,竟有人大胆至此直接威胁他,这事细思极恐,门下省这等搜揽信息之处竟混进了心思不一的人,且,他的老师还没有发现。
不待他想办法告诉老师清除异己,这边的事更让人心寒,工部送到他们手上的图纸竟然也做了手脚,且就在暗处看着他们谎报数据,应付工事,罔顾人命。
还有两个黄口小儿上蹿下跳,铁了心地要把事捅大。
这一桩桩,一件件,从何开始是天算,从哪一步开始是人为?
两封信如千斤重压在他胸口,重得他喘不上气来,这当口如走在铁丝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深秋后半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气,赵九思浑身冷汗,打了个哆嗦。
齐润然站在他身侧注视了良久,见他面色凝重,竟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亦垂眼思量。
他稍移视线,便能看到竖井底部三尺宽的地落满月光,莹白清澈。
有一些声响传了上来。
人回来了。
那洁白的月光落在众人眼中,竟比太阳还有耀眼,众人皆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宋声亦疏了一口气,快行几步站到那亮光处。
然后,他看到了齐润然正在上面看着他。
他脸色一变。
杜玉岚见他这般只觉得心头一跳,亦站到宋声身边抬头向上看去,便见齐润然正遥遥地看着他们,嘴角凝着冷笑,他欠了欠身,见到了跟在她身后的矿工。
齐润然嘴巴张了张,道了句:“两位小大人。”
这声音传到下面已是模糊难辨,他们并没有听清,但接下来的一句,他们看清了口型。
“晚上好。”他说。
赵九思,江昌昇两人闻言赶到井口,见他们真把人带回来了,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江昌昇忙道:“两位大人,这真不是我们要赶尽杀绝,是他们不给我们活路啊,今儿我们把他们拉上来,明儿他们就能把我们关进牢里,甚至砍了我们的头啊。”
赵九思面容甚是冷峻,袖中的拳头已是微微颤抖。
齐润然打量他的视线,幽幽道:“大人,有王爷撑腰,咱还多虑什么?”
赵九思眼神一寒,冷冷开了口,“按你们之前所说,把这口井炸了吧。”
王善早在一旁磕得头破血流,闻言更是磕头如捣蒜,泪如雨下,“几位大人,小民求你们了,下面的人都有妻儿父母,全家都倚仗这么个人过活,我保证他们出来什么都不说,您们高抬贵手留他们一命吧!”
他磕得正狠,却听噼啪声响起,再抬头却见一条引线闪着火星子,宛如毒蛇蜿蜒着向前逼近,他竟爬起身要踩灭它,江昌昇喝道:“赶紧来人把他拖走!”
两个衙役把王善提走,火星只是忽闪了一下,接着向前追去。
有矿工欣喜难耐,已抓着麻绳缠在腰上,撑着井壁就要攀上去,杜玉岚的目光却越过他的身体,见到半空中一条细线上,黄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向着土壁上突出的一个铁罐奔去。
那个铁罐她刚见过,炸山挖矿用的,名叫震天雷。
“快下来!”她上前一把抱住那人的腰向后拖去,与此同时只听“轰”的一声,似有惊雷在耳旁炸裂,大地也随之颤了两下,爆裂的土块砸到他们身上,一群人向后仰倒。
头晕目眩,周遭无光亦无声,终于,在耳中阵阵杂音中,她听到李满在疯狂大笑:“你们名中注定要陪我弟弟一起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