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岚不解,“什么翠微山?”
宋声解释道:“翠微山是吴中三山之一,盛产梅杏,是酿造果酒的产地,”他转向杨叔,“你们查到翠微山了?有何发现?”
杨叔把饭馆中的见闻与山脚下的经历告知二人。
“那些官差有问题。”一伙计补充,“见我们问路,说什么路人明理,给他们送壮汉。”
宋声眸中寒光一闪,“他们当真这样说?”
杨叔道是,“当时我不懂什么意思,如今一瞧……”
屋子寂静了一瞬。
“如今一瞧,南云山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矿内所剩不多,翠微山才是他们的目的,砍伐树木,炸山开坑,万亩的果树毁于一夕,置百姓的生命于不顾,”宋声声音发冷,“这可以参他们好几本折子了。”
杨叔急道:“宋大人,咱先去把人找出来行不?折子不急着这时写。”
岂料宋声摇摇头,神色更是冷峻,“不行,这回找不出来人,一来若没有公文,我不能去拿人办案,而给我开公文的是赵巡抚;第二,哪怕知道人在翠微山,可山体连绵,地下更是交错纵横,无人指引,只怕找好几日也不成;第三,哪怕我们把人找出,可开采煤矿是宫里的旨意,他们只是行为过激,若后面咬死为朝廷办事,再说有那些契约,我还是保不下他们。”
杨叔几人听得目瞪口呆,虽说脑子绕得很,但还是明白了,现在依然找不到顺哥儿。几人垂下头,落寞又焦虑。
杜玉岚拿起笔架上的一支笔,蘸着宋声刚研磨的墨,“所以,第一,我们要先拿到证据,证明翠微山中有事违反律令,然后赵巡抚写公文,宋大人就能拿人,第二,要有翠微山矿坑图纸,或有人引路。”
宋声端详着她写的思绪,“对,目前矿坑图纸肯定拿不到,我们要先审几个人问问,你想审谁?”
杜玉岚略一思衬,“陪我们去看矿坑的主簿有点问题,我不过问他些数据,他表现得过于紧张了。”
宋声道:“好,那就从他入手,一个主簿,我可以直接传来问话。”
客栈的伙计飞似的赶往临湖山庄。
厅里赵九思,齐润然和江昌昇正在谈笑风生。伙计瞧着齐润然,有话要说,却踌躇着。
齐润然道:“有事但说无妨,赵大人在,定能料理周到。”两天的工夫他已经摸清了赵九思的底细,冷振中的学生,他们一派的人,来这处为他们遮掩着,顺带捞点什么。
两个老狐狸一对视。
都懂都懂,好办好办。
伙计道:“住客栈的两位大人去衙门了,走前让人传话王县令,把主簿带到衙门问话。”
“什么?!”江昌昇的茶盏一下子磕到案上,“那两个黄口小儿怎么敢?”
“他们怎么不敢了?”齐润然语气悠悠,“那宋声是大理寺寺正,审个县里主簿,不就像我们指使下人倒茶一样?”
“动作挺快呀两个小大人,”齐润然转向赵九思,“赵大人瞧,两个初出茅庐的下官要审人,竟不来知会大人一声,实在不妥呀。”
赵九思脸色沉了沉,对下人道:“备马,去衙门。”
衙门前早已聚着不少百姓,他们探头探脑,小声交谈,“新来的大人要审衙门的官差?这是何意?”
“咱如何知道?你瞧公堂上坐的官人好生年轻,王县令竟然站在他身后?”
公堂内,宋声一袭官服高座,杜玉岚亦着青色官袍坐在一侧,身前木桌上已备好墨宝,发挥她在翰林院做待诏练出的本事,做起了书吏。
王天亮站在宋声身后,阴恻恻地扫过二人,目光投向堂下站着的人身上。
那人名为张科,翠微山矿坑塌陷后,原主簿孙志博便告病在家,当然这是对外的说辞,实则是被软禁了,只等这几个京官走后再放出来。张科是给孙志博做抄录的,便顶替他主簿一职。
王天亮想不通,两人怎么就怀疑到张科头上了,分明说辞背得滚瓜烂熟。
张科站在堂下,有些哆嗦。
宋声拿起醒木,在案上拍了一下,全场肃静。
他柔声道:“张主簿不必惶恐,本官只是要问清楚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即可,但是,”他一停顿,声音发冷,“若知而不言,言而无信,耽误朝廷命官查案,按照我朝律法,你与主犯同罪,你可知道?”
张科舔了下嘴唇,抬头看了一眼便赶忙低下,“下官知道。”
方才那一眼,他看的是王天亮,县令站在那微微颔首,便是一切按他们原先说好的来的意思。
“好,本月南云山矿坑开采量多少?”
张科答:“截至目前刚过二百吨。”
“上个月呢?”
“五百余吨。”
“有多少矿工下矿?”
王天亮笑着打断道:“大人,这些都是报表上清楚记录的,为何要再问一回?”
宋声撩起眼皮看着他,“我偏要问,你有什么意见?”
王天亮咬牙干笑两下,“没有,下官哪敢有?”说完看着另一位,虽说是做书吏,可至今未写一字,就捏着笔在那看,眼中精光闪烁,隐约透着期待。
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张科接着回答:“四百六十三位矿工下矿,二百一十人在地上。”
宋声道:“四百来人能挖出五百多吨煤,不错,这些矿工多久回家歇息一次?”
张科嘴巴哆嗦了,他看了眼王天亮,不知该如何作答。
王天亮有些懵,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来监督开采进程的吗,问起矿工做何?他脑中忽有精光一闪,座上这个宋公子虽说是跟随赵九思来督察,但他背后是大理寺,大理寺是查案的……
他脸色霎时白了,这边的事故传到京里了?
张科见王天亮面色不佳,只得硬着头皮道:“十天歇息一回。”
围观的百姓有些嘈杂。
“南云山还能挖出这么多煤,不是早挖空了吗?”
一个妇人捏着手指算起了日子,“不对吧,哪能十天歇一回,我家男人出去半个月了没回来。”
王天亮脸色发白,正欲出声,却见百姓飞速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赵九思,齐润然与江昌昇面容阴沉,缓步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