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怔,向外瞧去,远处山峦叠嶂,却绿树稀疏,孤零零几棵分外可怜。
“树没了,果子也没了,你们拿什么过活,用什么交税?”
吴中地势崎岖,不宜耕种,却适合养果树,因而这里赋税征收的是果子,百姓在山头包一片果林,成熟后拿果子卖钱买粮。
老板压低声音,“树下面的东西,被大官盯上了,哪还看得上几筐梅子杏子?”
“煤?”杨叔道。
老板点点头,俯下身子,“看你们不是本地人,若是来这发财,听我句劝,赶紧走。”
“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的?”老板拧眉打量他们,面上闪过一丝不忍,“去翠微山看看吧,别和官府的人提起我。”
几人登时没了吃饭的兴致,草草扒了几口,便按老板指的路往翠微山赶去。
未赶到山脚下,便被人拦下马,那些人官府打扮,厉声喊道:“止步,干什么来的?”
杨叔上前拱手行礼,刚想说明来意,忽觉不妥,再想起饭馆老板讳莫如深的模样,到嘴边的话一转,“我们几人要赶往京里,打听路人道绕过这个山头就能看到官道了,大人能否通融通融,让我们过去?”
那当差的闻言嗤笑,“哪个路人这样明理,送了这些壮汉来。”
他刚给旁边使了个眼色,就要开门,却被领队拦住,他打量着一行人,每人□□的马矫健壮硕,马具上乘,几人穿着打扮也非平头百姓,“等等,他们是进京,京里刚有巡抚在我们这,不宜节外生枝。”
说完这句,便转向杨叔道:“大人,此路不通,请另寻他路。”
一伙计适时插话,“去年也走过这,今年就不通了?”
那官差冷下脸,“官府定的规矩,不是我们当差说的算的。”
杨叔几人再套话,那些人咬紧牙关,一句都不透露了。
日薄西山,橙红的夕阳洒进窗沿,客栈里杜玉岚一身锦袍坐在椅上,长发束起,别了支簪子。
宋声仍着官袍站在桌边,拿着墨条慢慢研磨。
杨叔等人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光景。俞朝风气开明,女子可穿男装,他们又是留宿在外,裙装便显得繁琐,因而几人只是愣了一瞬,再看那眉眼,便知是自家姑娘。
几人搬来凳子坐下,惴惴不安。
心里有些许疑团,却说不清,只能先听他们二人说。
“王天亮在说谎,衙门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给矿工,我只是没想明白,待工期一到,他们没钱付给工人,不担心他们上报吗?”宋声沉声道。
“上报给王天亮?”杜玉岚接话。
宋声斜了她一眼,倒入两滴清水,接着研磨。
杜玉岚向后一靠,“我也发现一点,”她眉头拧起,声音压得极低,“南云山不是他们开挖的矿坑。”
宋声动作一顿,“这是何意,我们亲眼看到了竖井,矿工背着篓子把煤矿倒在地上。”
“那我换个说法,他们有别的矿坑,南云山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宋声眼神一凛,“细说。”
“记得我们看过的报表吗?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十三日那天挖出十一万吨。”
“十三日,京中大雨。”一伙计接话。
“这里尤甚。”杜玉岚点头道。
“可竖井里有排水装置,并不影响挖矿,”宋声质疑道,“这不能说明什么。”
杜玉岚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不是说他们挖不了矿,而是说我们今日见到矿坑里的泥地,太平整了,下矿的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起码八十公斤,再负着装煤的背篓,得一百公斤重,踩在软泞的泥地上,那地不说踩得坑坑洼洼,起码也要高低不平吧。”
宋声怔怔地看着她。
他脑力极好,所见之事过目不忘,所以他清楚地记得,今日踩过的,脚下的南云山矿坑的土地,是大雨冲刷后的坦荡如砥。
“那……报表上的煤,是从何处开采出的?”
杨叔一下子回过神来。
“翠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