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笑道:“那是自然,方才咱瞧着的菊花就是齐大人送的。”
宋声了然,面露微笑地点头。
进了正厅,两张八仙椅上坐着身穿朝服的男人,一人正端着茶盏慢饮,面容儒雅,听到声音稍掀眼皮,又垂下去,另位身形敦厚,撑着膝盖坐着,一直盯着他们打量。
宋声站定,只一眼便朝喝茶那人拱手道:“见过齐大人。”接着转向另一人,“见过江大人。”
杜玉岚并不认识他们,便跟在宋声身后向两人行礼。
被唤齐大人的放下茶盏,掀起眼皮问道:“小宋大人应该没见过本官,怎么便唤本官是齐大人?”
宋声笑道:“齐大人说笑了,晚辈一看座位,齐大人靠近主座,当属位高之人,二来记得齐大人执掌吴中多年,而江大人是六七年前调任的,年岁上也属齐大人年长些。”
话落,江昌昇抚掌大笑,“齐大人,瞧瞧这孩子,聪明着呢,不愧是宋国丈的孩子!”
齐润然挑挑眉梢,不甚在意的模样,刚要再说什么,便瞧着一人影闪入,猛地站起身,“赵大人来了。”
江昌昇也止住笑,行了礼,问道:“巡抚大人,这两日在这吃住可还习惯?”
“礼数备至,自然习惯。”
赵九思在主位落座。
他一身紫袍,胡子稀疏地垂在胸前,四十岁的年纪,一双眼却很灵活,落座后看着堂中两人还站着,也差人给了座。
几声寒暄后,方谈起正事。
赵九思道:“此次前往吴中宝地的缘由,在座的想必都清楚,眼下快要进入腊月了,煤矿采挖不得耽误一刻。”
齐润然道是,“皇上和各位大人所关心的事,下官自是了解,这一个月来也是加大人手,延长下坑时间,可是这煤矿不比其他,总有用尽的一日,按呈上的报表,重量是逐年递减,朝廷定的十万吨,实在有些……”
他止住话,其意思不言而喻。
赵九思叹了口气,“报表呈上看看。”
衙役扛着一口木箱上前,打开一瞧,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姜黄色账本,他们搬出一张长桌,把账本整齐摆列其上,回到堂前道:“都整理好了,请各位大人查看。”
几人上前细看,不到一炷香工夫,赵九思唤人添茶,坐回位上,“蚂蚁似的字符,看得我头都大了。”
齐润然与江昌昇笑着站他身旁,“可不是,咱不是料理这些的,看起来自然劳神伤身,赵大人慢些看,不打紧。”
齐润然瞧着仍在桌前忙碌的背影,唤人上前递茶。
宋声抬手推拒,杜玉岚拿过喝了一盏,听他问道:“看出什么了没?”
杜玉岚摇头,“没有纰漏。”
“快些看,趁着巡抚在这,那个老狐狸还能让我们查,日后巡抚不开口,咱就不能看了。”宋声压低声音道。
齐润然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两位小大人看得可好?连茶水也顾不上喝。”
宋声笑得格外真挚,“我是初次查案,定当竭尽心力,不能辱没了家尊和老师。”
齐润然点点头,打量着他身边的那人,身量不大,和宋小公子年岁相当,眉眼灵秀,看着堆叠如山的账本,非但没有半分烦闷,反倒看得津津有味。
赵九思喝完茶踱步走来,一看那堆字又是头大,便道:“账本何时不能看,今儿天刚好放晴,瞧瞧矿场去。”
宋声闻言道好,杜玉岚见状看完手中一页便放下,跟在他们身后。
几人乘着马车赶往南云山。
南云山这名叫了余百年,说是座山,内里早被掏空了,方圆几十米的大矿坑,像只巨大的青铜碗,碗口朝天,几口井般大的洞口通向地下,深不见底,不时洞边绳索转动,几个高大的汉子背着一篓漆黑的煤,到不远处的平地倾倒下来,煤块溅起渣子掺进风中,周遭的一切都黑蒙蒙的。
杜玉岚和宋声没见过这种场面,呆愣了一瞬,齐润然道:“几味大人要去细瞧吗,刚下了场雨,竖井里需要通风,近了一股子潮气。”他拿帕子遮面,极为嫌弃的模样。
赵九思搓着发冷的手,有些犹豫。
天气转冷,日头像被罩在玻璃盏中,他们站在高处,冷意更甚。
“我们去看看就好,不必劳烦几位大人了。”宋声接过话。
齐润然虽心有不虞,面上不显,指了身旁跟随的知县,“这是王知县,两位小大人随他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