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里有人把这些折子拦下了。”杜玉岚沉下目光。
宋声接着道:“能拦下折子,并且没散出一点风声的人,屈指可数。”
“那位巡抚大人赵九思……”
“赵大人承皇上的意,来视察煤矿开采量,这些事不是他要办的,不过,”宋声看向她,“在他面前不要说出我们来这的目的,他是冷振中的学生,颇有心计。”
冷振中,冷湘茹的父亲。
门下省侍中。
——
铅灰色的天凄凄惨惨,不见一缕云彩。
是日,淮南侯乔迁。
工部速度快得异常,五个月的工夫,十余年前烧得像焦炭一样的侯府重整一新。
朱甍碧瓦,飞檐斗拱,府前一对石狮子蹲守。
净水泼地,院内树木参天。
恍如从前。
府前刘启带着十余个丫鬟侍卫候着,白花花的面皮,笑出一道道褶子。
谢闻璟颔首道:“多谢皇上恩典,只是照料我一人的话用不到这么多人,我手边这两个就够了。”
刘启笑道:“这样大的侯府,单住你们几个,岂不磕碜?这些都是宫里精挑细选的,你收下,用着顺手。”
谢闻璟低声道好。
刘启把人迎进府里,乐呵呵地开始介绍,“侯爷您瞧,里面的庭院房舍都是按原先模样还原的,看着是不是熟悉得很?看这尊琉璃佛像,皇上记得这厅里摆着这一尊,老侯爷甚是喜欢,这琉璃可是稀罕物,宫里特地用五色石雕磨而成,依稀像原先那个,余下的碎块,做了这道珠帘。”
刘启撩起门上悬的珠帘,说完,哗啦啦的声响砸在身后进来的谢闻璟身上。
刘启睨着他,把人引到别院,“侯爷看这株西府海棠,老奴记得当年那枝长得极盛,这是从宫里拣出来的,修剪一番,瞧着如何?”
“侯爷,怎么了?”刘启止住步子,直勾勾地打量。
谢闻璟肤色本就白,如今愈发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黑沉沉的眸子里,海棠树的枝叶在摇晃。
他垂下眸子,握紧的双拳慢慢松开,手心传来钝痛。
“无事,些许是几天前那场雨的缘故,受了凉,公公莫怪罪。”
刘启忙道:“瞧我,既然这样您可要早些歇息,老奴就不再打搅了。”
入夜,偌大的侯府燃起几支蜡烛,影影魅魅。
谢闻璟呆在他过去住的屋子里,雕花梨木六柱架子床,云石面八仙桌,临窗长案上放着墨宝,与他中间隔着翡翠雕山水屏风。
一模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蜡烛的油脂味,新器具的木质香,淡淡的焦炭味挥之不去。
“吱呀”一声,门开了,洛七环视四周无人,方掩上门。
“世子,”他半蹲下身,压低声音道:“厅里一套茶盏内壁沾着金属粉,青花瓷那套,我已把他放在架子最顶层,院里那株海棠树无事,但旁边是虎刺梅,入了秋落了叶子,看不出原貌罢了,那附近都该谨慎。”
谢闻璟勾唇轻笑一声。
明枪暗箭都用上了,皇帝这是彻底玩够了。
他不惜花重金重整淮南侯府,勒令他搬出商府,今后他的一切,全在皇帝的眼皮底下。
洛七看着凉透的饭菜,道:“世子稍等片刻,我已经让小满去买饭菜了。”
小满是他从商府带来的小厮,是这侯府中唯二信得过的人。
乔迁的第一日,他滴水未进。
“沙沙沙……”
外面风声起,枝叶推搡摇动,在墙壁上投上一幕黑影。
廊庑中似有脚步声。
“小满回来了?”洛七看向窗外,神色忽地一滞。
谢闻璟看着他的脸色,疑惑道:“怎么了?”
“世子,别起身,别往外看,”他颤抖的手按住谢闻璟的肩膀,“外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冷白的月光阴惨惨的,流淌在院中,溅在朱红色的墙上。
一道素白的人影正立在院中,看向他们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