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岚眼睛圆睁,坚定地摇着头,直盯着他,“不行,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我不能现在就结婚,今天是我救了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谢闻璟垂下眸子,“抱歉,刚醒来,糊涂了。”
耳边欢闹声渐响,想必是楼船上的中榜考生正在向望江阁致意,马上就到后面的游船了,杜玉岚在角落里蹲下,缩成一团。
“那里藏不住。”
杜玉岚抬手,发现谢闻璟正在解自己花青色的外袍,登时惊道:“你要做什么?”
谢闻璟只管把外袍脱下,扔到角落缩成鹌鹑的人身上,指着船榻边,“来这边躲,帷幔拉开会垂在这,你把这件袍子披上,不细看看不到你。”
“你呢?”杜玉岚看他只着里衣,身形瘦削,从案上拿过酒壶酒盏,撕下悬在内侧的素纱,随意一裹,上了船榻。
他弄翻酒盏,洒出盘中的瓜果,顿时一片狼藉,他撑着头看向他,笑道:“总该给他们点甜头,快藏起来,到我们出场了。”
话落,帷幔被拉开,船舱大亮。
杜玉岚缩进衣袍中,竭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外面的欢闹声停滞了一瞬。
河畔上的人呆呆地看着这艘游船。
红棕色的榻上杂乱一片,淮南侯衣衫凌乱地躺着,阳光照在他瓷白的面皮上,整个场景都有种不真实感。
船夫目瞪口呆,他只看别的船都敞着船帘,独他这艘没有,生怕误了官家的事,不想帘后是这般光景。
愣神的当儿,也忘了撑桨,这艘游船就这样放缓了速度,从游廊前,慢慢漂到了望江阁前。
似是被阳光打扰,榻上的人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他惊讶了一瞬,旋即就着迷蒙的醉意,拣了个酒盏,朝望江阁举起。
众人循着他的酒盏看去,望江阁最高处,荣王正笑着看着他,举杯,一饮而尽。
游船漂过,徒留几道波纹,后面的船驶来,欢闹依旧,众人对这遭插曲只是嘀咕两句,笑骂淮南侯几句放纵享乐,悲叹几声落寞家族,也就罢了,毕竟谁能把他与曾经的淮南侯联系到一起呢?
荣王举着酒盏,目光沉沉。
他身旁陆祈安正在看他,不远处万莫白也瞧了他一眼。
他们眼中的疑惑很明显,杜玉岚去哪了?
周泊睿把这个问题抛向了楚亦儒,楚亦儒道是,“就放在那艘船上了,再别的,我也想不明白。”
“罢了,”周伯睿意兴阑珊,“到底是这丫头妖孽,不知道是哪一步没看住她,不过谢闻璟也没让人失望,”他拍拍万莫白的肩,“香料的事应该和他无关,放心了吧?”
沉香一事,万莫白不信杜玉岚有那本事,总觉得她背后另有其人,他们便从内务府太监那,拿到了杜充仪那日用的香。
再把人约到一处雅舍,道有人相约,熏上此香,果不其然,等待的工夫,人就头晕目眩,昏睡过去,再放到游船上,若是掩饰,早该在拉开帷幕前醒了,那榻上一片混乱,应是挣扎所留下的。
万莫白沉默着点头,目光却循着一道月白色的瘦高身影下了楼梯,步入游廊。
廊上商瑶脸色灰白一片,既为谢闻璟感到心碎,又为二人未能一同露面而窃喜。
楚潇潇摇着头,无聊得很,忽见冷湘茹来了,又有了兴致。
“湘茹,阁上景色如何,万公子待你真是不错。”
冷湘茹没有看她,径直走到商瑶前,道:“商姑娘,杜玉岚去哪了?”
商瑶垂下眼,小声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们去船埠那,人一多,我们就走散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岚姐姐了。”
冷湘茹不禁冷笑,“商瑶,酒是你灌的,人是你带去的,你想坐游船却没坐,她人却找不到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本就冷情冷性,如今眼神愈显冰冷锐利,步步紧逼,商瑶的一颗心本就拉扯得难受,经这遭逼问,已经撑不住了,刚要说出来,只听后面有人咳嗽两声,一看,是冷湘芝正盯着她。
楚潇潇撑着下巴看她,嘴角勾着一个弧度。
商瑶哭着摇头,喊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些许上了哪艘船也说不准,为何都来问我?”
此话一出,周围的姑娘都看过来了。
上了哪艘船,这话听着和风尘女子没什么两样了。
冷湘茹眼神一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与谁听?”转而一想,又道:“你要害她是吧?可怜她把你当成跟真朋友看,就换来你这般算计。”
商瑶不再多言,转身就走,出了游廊,叫身侧的丫鬟去把马车叫来,可冷湘茹一把扯住她的手腕,生生把人往河边拉。
“冷姑娘,你要做什么?!”商瑶又惊又急,可不知往日幽静内敛的冷湘茹竟有这般力气,叫她挣脱不开。
河水欢腾,水珠溅湿了她的裙摆。
“你想毁了她,是吗?”冷湘茹声音幽幽。
“冷姐姐,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商瑶颤抖着扯着她的袖子,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滚。
冷湘茹轻笑一声,往前一推,商瑶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便跌入水中。
绯色的裙摆在河水中绽开,像一朵摇曳的莲花,素白的手探出水面,无助地挥舞着。
先前只敢在旁边察言观色的丫鬟高声尖叫,忙唤人来救人,几个小厮跳入水中,一时游廊乱成一团,众人纷纷跑到栏杆前,看着这出闹剧,指指点点。
身后楚潇潇的笑声响起,格外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