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送爽,万里无云,陆祈安在休沐日叩响了杜家的大门。
他今儿着木槿紫大袖衫,配玉璧银冠,较之往日的青袍白衫,更显气度非凡,风神俊朗。
巷口的小丫头看着他笑,“陆哥哥今日好生俊俏。”
陆祈安捏了下她的脸,“巧儿刚吃了糖豆?嘴巴这样甜。”
巧儿家在街头,平日就和几个孩子在这周围打闹,陆祈安常来杜宅,有时分他们点零嘴,因而这些孩子都爱围着他。
巧儿勾了勾手指,陆祈安俯下身去,听她道:“陆哥哥什么时候把岚姐姐娶回家?”
童言无忌,陆祈安轻咳一声。
巧儿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起身,“媒人来的那天,小五他们讨到了糖,我娘说这是谈好了的意思,”她煞有介事,“接下来该你们递聘书,送聘礼了,你不能再来看岚姐姐。”
陆祈安轻笑一声,他的眼生得漂亮,状若桃花,笑起来眼尾挑起,朦胧又多情,他从衣襟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我来给你岚姐姐送个东西,后面就不来了。”
话刚落,门开了。
小厮一看是陆祈安,笑着问了好,把人迎进去。
“老爷和夫人在厅里,少爷用完早点就回屋了,小姐没出来吃。”他道。
“为何没出来?身上不舒服?”
“阿莲说小姐累了,要多睡会儿,刚把饭送到她院里,”小厮挠头道“早上夫人也说了,一入秋订布的单子就多了,晚上点着蜡烛算账,白日里还要去铺子里忙,小姐着实厉害。”
陆祈安蹙起眉,“也不能这样忙,累坏了身子怎么办。”
小厮笑说:“这话我们说了都不管用,公子去劝劝吧。”
进了厅,不等陆祈安行礼,杜长明先站起身,热络络地迎上前,“瞧瞧这通身的气派,不愧是孙太傅钦点的二甲,我就说凭祈安的才智,不可能落榜,我一直在等你的好消息,不成想先等到了媒人,你就这么急着娶我家的姑娘啊。”
陆祈安微微低着身子,“这几日,教过我的老师,还有我的同窗都明里暗里地来打探消息,一来直接回绝他们不妥,二来心愿达成,自然要履行儿时的承诺。”
他说着说着,脸色慢慢变红,头也低下去。
杜长明拍着他的后背大笑,“多少年看着你们俩长大的,小时候成天一起玩闹,大了倒不好意思了。”
柳青华陪着笑,忽地想到什么,试探道:“岚儿和祈安的感情不必多说,可两个孩子现在还小,岚儿玩心未收,祈安仍要用功读书,不妨先定个亲,等两人都安顿下来再成婚也不迟。”
陆祈安忙道:“夫人说得在理,我觉得也要看妹妹的意思。”
杜长明点点头,“可以,你今儿是来找那丫头的吧?”
陆祈安道是,把盒子从衣襟里拿出来,“一个月前让银匠打了根簪子,今天拿给妹妹看看,不知她是否喜欢。”
柳青华朝小厮点点头,让他去院里喊姑娘出来。
几息的工夫,小厮便回厅里报信,明显局促了些。
“小姐马上过来,只是……”
“只是什么?”
“安总管来了。”
杜长明一惊,“何时来的,怎么不来通报?”
小厮道:“瞧着像刚到不久,估摸是从后门来的,马也栓在厩里,人在院里和小姐聊天呢。”
陆祈安儿时便听杜玉岚提过安总管,自然知道这人身份,眉头轻蹙,“安总管来得这样急,又是走的后门,来了没通报员外,倒先去见岚妹妹了,估摸是为妹妹的事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人朝门口望去,便见一青衫乌帽的长者走进,面庞儒雅,行走如风。
杜长明上前道:“安总管缘何来了,也不传人通报一声?”说着把人请上主位,小厮拿来茶盏倒上茶。
安永祥落座道:“你们也别拘着,坐吧。”
几人道好,杜长明与柳青华坐在安永祥两侧,陆祈安坐在杜长明身边。
安永祥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没人说话。
“噔噔噔……”
鞋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轻盈敏捷,陆祈安侧头,眨两下眼,门口便多了一道身影,他嘴角不由勾起浅笑。
笋绿色襦裙,白色藕丝衫子,像早春被风拂动的柳条。
柳青华笑道:“岚儿,这边坐。”
岂料安永祥抬手一挥,“小姐,来我身后。”
杜玉岚问了爹娘好,转向陆祈安时,垂着眼叫了声陆哥哥,便站到了主座后。
在座的几人正纳罕着,安永祥开了口,“这位想必就是陪小姐一同长大的,陆公子是吧?”
陆祈安忙起身道是。
杜长明接话道:“这孩子在我们眼皮底下长大,聪慧好学,这回乡试得了二甲,那文章写的,连皇子的老师孙太傅都赞不绝口,人也谦逊沉稳,京中很多高官都看好这位才俊,不过他同岚儿感情甚笃,前几日就请了媒人来说亲,我们还没来得及和老爷说,就等这事定下来写封信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