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是谁出的主意,这般和朕胃口?”
“是荣王爷,王爷和李尚书府交往不浅,如今既恼怒于他们玩弄权势,又羞于自己监察不严,让皇上动气,故做此法,既惩治了罪人,也期望皇上顺心。”
成帝靠在椅子上,哼笑一声,“他想得倒齐全,难为他废这些心思了,既如此,让他跟着姜应慈审问吧,把这事给朕查清了,朕会赏他。”
窗外枝叶凝滞不动,安静地让人心慌。
张奉则提笔画出一行,递到杜玉岚手中,“这是怎么写的?”
杜玉岚拿着卷宗对比,才发现自己抄漏了一段话,低声道:“学生疏忽了,这两日,心中不静。”
张奉则反问:“你心中不静什么?”
“连刘温襄都被带去审问了,总感觉事情发展有些……”
“矫枉过正。”张奉则接上她的话。
杜玉岚点点头。
“眼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皇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敲打臣子,以正朝纲,□□王参与了,牵扯的人可未必就与这事有关了。”
“现在就能看出荣王眼中容不下哪些人了,或是皇上厌烦哪些人了。”张奉则道。
文华殿。
晨光熹微,皇子们早早来到此处读书,摇头晃脑,洋洋盈耳。
孙太傅端坐于众人前方,目光严肃,扫过堂下的学子,拿醒木拍两下桌子。
“周泊正,背给大家听。”
小太子站起身,声音朗朗,“知者弗言,言者弗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好,不错,”孙韶光眼中露出一分赞许,“泊正这几日读书用功,老师都看在眼里,很是为汝欣慰。”
周泊正落了座,眼睛扫过自己兄弟们一张张羡慕的脸,堪堪压住了嘴角。
孙太傅翻开书,扬声道:“今日,为师就来同大家讲讲《道德经》的这一节……”
殿门开了。
荣王周泊睿逆着光站在门口,施施然行了一礼。
“学生周泊睿,给老师请安。”
孙太傅坐着受了一礼,捋着胡须,“荣王啊,好久没来听老夫讲课了,不知功课是否倒退了。”
周泊睿笑道:“学生私下一直勤学苦读,自然敢接受老师检查,只不过今天有要事要办,烦请老师同我走一趟大理寺。”
孙太傅呵呵笑了两声,“荣王查案子查到老师头上了。”
周泊睿未接话,只是侧身站着,抬起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
孙太傅叹了口气,站起身。
“老师要去哪?”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是十三皇子周泊钦,今年才九岁。
他为慧妃所生,母亲温柔贤丽,养得十三皇子也白嫩可爱,心思单纯,孙太傅于他而言像祖父般严肃慈祥,像一座大山,替他们挡住所有风雨。
眼下大山被移动了,一年见不了几回的皇兄神色难辨,他心里感到一丝恐慌。
“老师别走!”一道小小的身影如雨燕般掠过,扯住孙韶光的袖子。
荣王一个皱眉,身旁的侍卫立刻上前攥住周泊钦的手臂,“小殿下,莫要妨碍公事。”
小十三扁着嘴,眼里噙着泪,硬是不松手,侍卫铁一般的手稍微用力,就把他拽开,失了重心的十三跌坐在地上,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嚎啕大哭。
周泊正快速上前,一手拉起自己的弟弟,一手指着那侍卫,“身为侍卫敢拉扯皇子,好大的胆子!”
“太子殿下息怒,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周泊正看向一派淡然的人,他年幼,身子不好,脸色发白,他的皇兄加冠封王,握有权势,他向来在这位皇兄前降低存在感,今儿是头一回,他敢直视皇兄的眼,里面对他的轻视厌恶不加掩饰。
“敢问荣王,孙太傅做了什么事,需要被带到大理寺审问?”
周泊睿抱着手臂走上前,俯视自己的弟弟,看着他强装镇定,十一岁就知道利用身份压制别人,更觉厌恶,遂弯下腰,一字一顿,“太子殿下,应当听说近日的事吧,咱们的老师是主考官,曾是人犯袁善等人的老师,与此事牵扯甚多,按父皇的旨意,必须一问。”
小太子毫不退缩,“老师年迈,看不清考卷,没参与评阅,这事大家都知道,老师学生众多,桃李满天下,难道这些人犯了错,都是老师的原因?”
荣王拧起眉头,“太子莫要加入主观意愿,有罪无罪,靠的是证据。”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侍卫朝孙韶光做了个“请”的姿势。
岂料孙韶光凝视着他,忽地转身,拉起太子的手,“殿下,老师可能无法再教导你了,”一滴眼泪滑落,他双手发抖,声音中含着无限期望,“这节课,老师要讲‘和光同尘’,你一定要去问别的先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侍卫拽着他的手臂,把人往前拖,两双手分开的时候,孙韶光仍在喊,“和光同尘啊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