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莫白目光冷了一瞬，神情难辨。

楚亦儒突然开口，“湘茹，这几日杜玉岚有没有请你去她家的铺子看看？”

“这几日我没见着她，上回听她说商路上出了问题，些许正在查呢。”

厢房安静了几息，李茂自顾自地给自己添茶，话里尽是不屑，“一个黄毛丫头走了大运而已，能查什么？”

冷湘茹瞥了他一眼，无耐地摇摇头。

万莫白看他头脑简单的呆样，顿觉烦闷，“李茂，你带人去府库点点我今日带来的东西，如果我没记错，我府上应当还留着些香盒，给侍中府送去。”

“这事让下人去做不就行了？实在不济还有管事的，为何让我……”

楚亦儒把手搭在他肩上，轻按，“李茂，你去看看罢，他们我不放心。”

冷湘茹看着李茂气呼呼地甩上了门，也不欲久留，笑道：“既然万哥哥府上还有我的份，我明儿在家等着便是，就不打搅几位哥哥聊天了，湘茹先告退。”

她将推开门，便听身后传来声音。

“湘茹妹妹，杜玉岚她……是你的朋友？”

冷湘茹回首看着那张清贵的脸，心头微颤，点头道：“杜玉岚，是我多年的知己。”

走出屋子，冷湘茹在廊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万莫白，是她自年少时就倾慕的人，早些年关系颇为亲近，这两年因着寻香的差事聚少离多，总觉得在慢慢疏远，可每回见到，仍然心悸。

她拿手背探了探自己的脸颊，有些热。

万哥哥应当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希望他同杜玉岚起冲突，两边谁受伤她都不好受，这事万哥哥做得不对，她说开了，今后应当就没事了吧。

*

屋里，万莫白指尖无意识地滑弄茶盏，咂摸着一个名字。

“杜、玉、岚。”

楚亦儒接道：“你常年游走在外，可能不知道她，湘茹知道了这件事，那说明杜玉岚也知道了，对这个丫头，你可要防着点。”

“怎么说？”

“我在她手上吃过一回亏，杜玉岚，智多近妖。”

楚亦儒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讲给万莫白听，对他算计不成反被人摆了一道，更是添油加醋，话落，万莫白瞧着他愤恨的样，嗤笑道：“倒没听出有多少算计，不过是商人玩的小把戏，就把你恼成这样？”

楚亦儒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仍劝道：“还是要留个后手，毕竟他们现在和皇上贴得近，万一借此事让皇帝对你生了疑心，可是不好。”

万莫白这才颔首，“这倒是。”

他手指点着桌面，稍一思衬，“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香料难寻，能让皇上看上眼的更是少之又少，若次次无功而返，自然会对我生了嫌隙，眼下我府上不过十余箱，转移到别处便是。”

“转移到哪？”楚亦儒试探道：“我们两家亲近，尚书府可不是好去处，且近来家父反复告诫要藏愚守拙，眼下不能再生事惹眼。”

万莫白移开视线，瞧着李茂留在桌上的茶盏。

方才李茂点完东西，带着一群人闹哄哄地回来，额上挂着汗珠，颇无礼节地拿帕子一通抹，驴似的喝茶，看得他眼皮直跳。他自加冠便跟着父亲游走在外，长久不见，楚亦儒还可以，李家的儿子怎么养成了这个样子？

幸好楚亦儒会看他脸色，把人差走了，但走时那通念叨又让他一阵烦躁。

“听说过壁虎断尾吗？壁虎在遇到危险时，会自断尾巴，保全自己，”他声音低沉，毫无起伏，“哪怕我常年在外，也听说李家干的那些荒唐事，劳烦楚大人和冷侍中给他们兜底了，可这样下去，难保我们不会被他拖下水。”

楚亦儒眼睛瞪大了些，“你难不成想……”

话未说完，突闻黑漆葵纹屏风后发出窸窣的响声，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屏风后隐约露出一个人影，待万莫白回过神，一只手臂已搭上屏风，云纹织金长袍被压得松松垮垮，金冠在他那张华贵的脸上闪过一道金光。

五皇子，荣王周泊睿。

兼具俞成帝的冷峻傲慢和楚贵妃的明艳风情，举手投足间是浑然天成的自信尊贵。

万莫白赶紧起身行礼。

周泊睿抬抬手，道：“府里人多耳杂的，格外闹心，本王时常来表弟这歇着，并非有意听你们说话，不过……”他话音一转，面上露出一分深意，“莫白这几年在外游走，行事狠厉不错，可不能操之过急。”

“李家这一支再怎么不中用，那也是咱使的顺手的，先不说祸起萧墙之内，危害甚重，这事哪怕你把罪栽赃在李家头上，父皇难道不会怀疑你，寻香这事与你脱不开啊莫白，事后若查出你这般污蔑世谊，可就不好了。”

万莫白不禁蹙起眉头，俯身道：“还请荣王赐教。”

周泊睿笑道：“你都给自己铺好路了，还用我再说什么？杜家近日平步青云，连一个小丫头都能踩我表弟一脚，看得我分外恼火，她不是能争能抢吗，你任她争去，父皇厌烦借他的名声营私弄权之人，你就让她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