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璟只是定定地看向前方。小丫头正站在一副画前，侧对着他们，窗外绿意葱翠，阳光照在她天青色衣裳上，身后垂着的发带随着她的动作摇啊摇的。

怎能这般明亮，这般鲜活呢？

眼见她转过身来，一双眼睛亮闪闪的，谢闻璟赶忙端起茶盏，呷了口。

林慕容翻了个白眼，正想着这位彻底栽了，忽听一声：

“林慕容！”

脆生生的，满是雀跃。

“欸，您说。”他不知为何就软下身来，估计是他对杜家有愧。

杜玉岚走到林慕容身前，“你是懂香的，可知熏那些品相不好的，会叫人难受或生病吗？”

“只是味道浅淡，或香气欠佳，并不会让人得病。”

“那如果，”杜玉岚拇指压入掌心，“香料受了潮，甚至发霉了呢？”

林慕容脸上浮现一分兴致，“那可就麻烦了。”

“香料在运送、储存中不能沾一点水汽，一旦受潮发霉，应当连带着香炉、香盒一同丢弃，这种香搁在屋里久了，人都会胸闷头晕，更别说拿火熏它，因它喘不上气，发了热都有可能。”

杜玉岚眼中闪过一道暗芒，“听泉居士这有没有发了霉的香料？”

林慕容颇为受用，坦然地摇了摇头，“谁会留着那些，且发霉的香料肉眼能看出来，追究起来岂不给人留了把柄，”他起身负手，“你且等着，我给你调上一味劣质香，还让人看不出来。”

*

小院里，一个小厮正拿着笤帚打扫落叶，他名唤阿久，打小伺候着林慕容。

杜玉岚撑在篱笆上，端详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方才你一见我就跑是为何？”

阿久仍低头扫地，闷声闷气的，“听泉山庄没来过外人。”

“我是外人，确实，”杜玉岚点点头，突然道：“那和我一块来的那个人呢？”

阿久的笤帚不动了。

“他们认识，对吧。”杜玉岚很确定。

阿久翻着眼皮看她，自知骗不了她，满脸恼怒地点点头。

“罢了，我不问那个人了，你别生气，”杜玉岚摆摆手，捡起一片落叶，在指尖揉搓，“讲讲你的公子，如何？”

阿久愤愤地扫地，扬起一片尘土，“我家林老爷曾在京城做官，清廉刚正，却得罪了万啸林那伙人，被他们构陷入狱，活活在狱中受辱死去，府上的人被赶出城，南迁路上又死了好些人，好在林公子护着我，我才没饿死。”

他狠狠喘了几口粗气，牙咬得死紧，“喂，你听好了，公子愿意帮你，你一定要念他的好，我们公子和万家有仇，哪怕咬不死他，你也要扒他们一层皮！”

杜玉岚一怔，指尖的树叶飘落在地。

山庄别院。

一室无窗，门上的竹帘挡住一道道阳光。

林慕容站在长桌边，俊俏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睛死死地盯着黄铜药匙上的粉末。

“谢闻璟，我毒死他们好不好？”

旁边的木架旁，一身影抱臂而立，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丫头应该想把这些用到宫里，让妃嫔皇子染个小病，暴露万莫白寻香不利，中饱私囊，你把他们毒死有何益处？”

林慕容眸色深沉，药匙在沿上轻磕两下，阖上盖子。

他双手捧着香盒，突然“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这丫头看着敞亮，心计也挺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