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士有意拱火,“丫头,让这个人给你查案,你叫他野猫就成,看他面熟不?”
杜玉岚看了他两眼,方才瞧着背影还有点熟悉,现在看着全然陌生,下颌略宽,颧骨凸显,鼻梁和眉骨看着挺高,可惜鼻头挺大,眼睛嘛,朝着张道士翻了个白眼。
杜玉岚忙说:“怎么能叫野猫。”
张道士满不在乎,“成,那你给他取个名,有些人觉得‘刀鬼’这名太血腥了,叫着害怕,都换个名叫我们,”他上身趴在桌上,拿眼神示意,“我看叫野猫就挺好,看他孤零零在那坐着,又一身黑,多像。”
“野猫”不耐烦地敲两下桌子,“还没付报酬,现在说的都不算。”
杜玉岚被他一提醒,赶忙从袖中拿出两张银票,还有票据,“报酬好说,这些可先做定金,票据在这,你们看写多少合适。”
张道士看着银票,眼中精光一闪,“丫头,我开价?”
“野猫”迅速地伸手,把银票连带票据推回杜玉岚怀里,也不看她,“我不要钱。”
张道士眼巴巴地看着银票飞回去了,心里滴血。谢小子最近不让他喝酒,他也没攒下钱,路过饭馆酒肆,口水都能呛着他。
杜玉岚捏着银票,拧眉道:“可我家就数银票多了。”
张道士目眦欲裂,这个讨人厌的丫头!
“多的东西谁稀罕,”野猫高傲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上一停,“我要那个。”
他手指着的,正是督学先生送她的玉佩,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莹润剔透。
杜玉岚把玉佩攥在手心,“这个不成,你换个别的。”
“野猫”把手肘撑在桌上,“就要那块玉,不拿出来别想指使我。”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就想把玉拿回来,可不想着了这丫头的道,走得可是狼狈。
张道士拍了下他的手臂,“不能要玉,玉乃是珍贵之物,见证人间的情谊,”他弯下身,从桌下拿出一个木箱,“丫头不用管他,我替他做主,你把这个收下就成。”
镂空雕花梨木盒,一个手掌那么宽,像是女孩子的梳妆盒。
杜玉岚看着推到她眼前的盒子,打开,看到了几支簪钗,两多珠花,一只银镯子,还有几副耳环。她疑惑道:“张道士,您的意思是,报酬是让我收下这个?”
她从盒里拿出一支松绿石钗,顶端的松绿石保存尚好,可旁边的掐丝铜圈,以及钗身都有明显的划痕,其余的细看也是如此,“这钗子看起来有些年岁了,瑕疵的话我会打磨,若要佩戴得拿去铺子改一下。”
她抬眼问道:“张道士,您想让我保管?还是……想让我戴着?”
张道士看着她拿出一件件钗环打量,鼻子猛地一酸,嘴角绷得很紧。
“舅舅!你去哪买的这些漂亮首饰,我那个金粉都磨净了,看起来灰突突的。”
“舅舅,我把这几支送去铺子改改,你不会恼我吧,我现在练功,戴这些有些累赘了。”
熟悉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女孩从头上取下发钗,指尖上的绿松石翠得像孔雀的尾羽,“这支留着吧,我舍不得改。”
张道士垂着眼点了点头,“戴着吧丫头,这是我一个故人留下的,你想拿去改也没问题,她那会儿很喜欢折腾这一盒东西。”
杜玉岚瞧他情绪不对,不再多言,郑重地点了点头,把梨木盒放在自己腿上。
谢闻璟自然清楚那梨木盒在张道士心中的地位,见他连盒子都托付出去了,心头五味杂陈,忽地又被人拍了一下,见张道士笑得奸诈,“报酬按我说的定,你没意见吧。”
“……没有。”
“野猫”耸了耸肩,转身正对着杜玉岚,声音冷静低沉,“先前在屋外听你讲了那些,我大体能猜出发生了什么,这事不难,借姑娘一天的工夫,咱一起去走一遭。”
双方谈妥了,张道士让“野猫”把人送回去。
杜玉岚看着身前的高大身形,布条盖在眼前,那人手臂虚环着她的头,在她脑后打着结。
杜玉岚轻嗅一下。
气味有些熟悉,想不起来。
再嗅一下,鼻子发出两声动静。
“怎么了?”
她蒙着布条,没看到“野猫”突然后撤,低头嗅了嗅自己的领口,面上显出一分警惕。他今日没料到张道士带来的人是她,因而衣物上的味道自然和往常一般。
“没什么。”杜玉岚摇了摇头,到底没想起有何熟悉之处,伸手往前抓了两下,摸了个空,又摆了摆手,谢闻璟把手伸过去,任她扯住袖口。
半夜,月色明朗,谢闻璟本想快点送她回去,他一加快速度,后面的人五步一趔趄,把他的衣襟扯得歪到了一边。
到后半程,他稍微快一步,臭丫头就晃他袖子,他一扭头,就看她眼睛蒙着布条仍左右探头,蹙眉皱鼻子的模样,有点滑稽。
他慢慢地放缓了步子,赏着月色,头一次觉得边上有个累赘,也不坏。
把人送到杜府门口,他解下布条转身就跑,回到茶馆,张道士只给他留了一碗茶。
“谢小子,你说你难得来这一回,这丫头竟跟上我了,”张道士凑到他脸边,挤眉弄眼道:“你们还挺有缘分的。”
谢闻璟理正衣领,淡淡道:“孽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