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岚把小李喊起来开门,他正睡得香呢,嘴里嘟囔着没好脸色,开了门把人放出去就接着睡了。
她跟在那人身后十步远的地方,脚步放得很轻。
“若真遇到那种装束的人,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走完一条街的距离,那人知道有求于他,就会拿出一个黑布条,把你眼蒙上,领你去他的地方。”杜琢表情很神秘,像是在说书。
前面的人步伐又轻又飘,杜玉岚往前追了两步,忽然见他停下了。
他慢慢转身,看着跟在身后的人,笑了。
“你终于来了。”声音苍老飘忽,一边说着,一边朝她走来,手从衣兜里掏出长长的布条。
杜玉岚的腿哆嗦了一下,却像扎了根般动弹不得。
“把眼都蒙住的话,他们谋财害命怎么办?”她当时有些担忧。
杜琢竖起食指摇了摇,“据李茂说,他们的规矩很严格,他们走在官府的阴影里,若出了大事,和官府对上,说不准能掀了他们的老底,何况找到他们头上的都是不差钱的主,在各地漂着,要的也是钱。”
那个人披着夜色走近,走到跟前,杜玉岚才看清他的模样。
一个老者,身量不长,脸上有几道明显的褶,那双眼睛却很干净,一点都不浑浊,对上后让人不觉心安。
黑色布条缓缓盖住了她的眼,在脑后打了个结。
许是看出她神情紧张,那老者拍了拍她的肩,声音也温和下来,“孩子,别害怕。”
*
杜玉岚牵着老者的袖子,走得不算快,她本想记住路线,可不知为何,原本笔直工整的路,如今走起来歪七扭八,一会儿她脑子就乱了。
走着走着,鼻间嗅到一丝茶香。
老者牵着她止下步子,抬脚“咚咚”地踢了踢前面,告诉她这里有台阶。
杜玉岚跟着他抬脚,一级一级走上去,“沙沙”声在眼前响起,像是拂起的竹编门帘。
大门在身后关闭,杜玉岚猜测自己进了一家茶馆。
进入二楼的一间屋子,布条便被摘下了,环视四周,墨绿窗帘垂落在地,把窗子遮得严严实实,红漆立柜贴着墙,中间的矮脚小桌上亮着两把烛台,老者朝她指了指桌边上的草编蒲团,“去那里坐。”
他左右张望一圈,盘腿坐到了桌对面,呲牙朝她笑道:“杜家的小家伙,你可算来了,叫我张道士吧。”
杜玉岚惊道:“您知道我的身份,还算出我会来找您?”
张道士作势,拇指在食指中指轮番点两下,“自然,我都算出来了。”
“那您知道我为何来找您吗?”
张道士一哽,“这个,没看明白。”
他耳力不错,听到了门后一声促狭的笑,不禁咬了咬牙,谢家的小子,你也给我等着。
杜玉岚轻叹一声,“不怪您,我都说不准来求何事,您自然也看不清,”她习惯性地点着自己眉心,“您既然知晓我的身份,自然也知道我的家业,目前我怀疑在商道上,有人给我家的货做了手脚,而我无从下手。”
张道士:“商道上?做手脚?”
杜玉岚竭力解释道:“我只是猜测,把我家纺的布换成别的什么,或借我家的车队运了别的东西,我说不准。”
她有些烦躁,点眉心已无力缓解这种焦躁,她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梳得工整的发髻炸出两缕碎发。
诚如杜玉岚猜测,这确实是间茶馆,不过年久失修,木制的门和门槛中留了道缝隙。
门外的人隐在阴影里,听着里面的声音垂眸思索,忽从缝隙里瞥见她炸毛模样,不觉又笑了一声。
这回杜玉岚听到笑声了。
“外面有人吗?”
张道士歪着头,佯装不知,“有人吗?是不是野猫?”
“野猫,跟着我们进来的?”
张道士悠哉地喝着茶,“谁知道从哪扇窗子翻进来的,看咱这温暖亮堂,它不想在阴影里呆了。”
张道士这话扎心,谢闻璟神色瞬间冷了下去,眸子寒凉,转身就想走。
不料杜玉岚起身,“也可能是饿了,让它进来吧。”
她打开房门,刚巧看着走廊尽头,映着从屋里漏出的点微光,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她不动。
张道士拿手放在嘴边比成喇叭,拿气音说:“让他进来。”
就这点工夫,那人默不作声地就往前走,身影慢慢和黑暗融为一体,杜玉岚一急,走到门口抬手唤他,“欸,你回来。”
谢闻璟转身,看着疯丫头朝他挥手,烛光渡在她脸颊,连眼底都有细碎的光。黑暗无边无际,她看起来很明媚。
他转过头,从袖中拿出银针扎了几个穴位,针挑着面皮藏在耳后,感觉脸上皮肉抽搐完,他转身鬼使神差地跟着人进去了。
盘腿坐下后,张道士眼中满是幸灾乐祸,嘴角都要压不住了,谢闻璟自觉气恼,剜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