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清水,大量一人感受情节,目前圈出来的都是一个人在场
【以下正文】
1
“人在什么时候会说爱呢?”
“……啊?这是什么鬼问题。当然是爱的时候才说。”
“可我们是魔法师啊。”
“……?那又怎么样?”
2
那双盯着自己的眼里除了疑惑还是疑惑,何西·法连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已见了底的酒杯放到柜台上,与临时搭讪的同行挥手告别。
“再来一杯?”同行邀请说。
何西叹了口气。
“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提议。”
他嘴上这么应着,却已利索地披上了自己的外袍。
“——可惜,有一份‘爱’正在背后追着我呢。”
何西与一脸诧异的同行眨了下眼,转身隐遁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的下一刻,一个高大矫健、来势汹汹的青年战士闷头冲进了这个朴素的酒馆。
战士蔚蓝色的眼睛急匆匆在酒馆内绕了一圈,阔大的步伐三两下将窄小的房间走了个遍,似乎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人,恼恨地“呿”了一声,又匆匆而去了。
“金发蓝眼……”
“阔剑战士……”
“你看那身量……”
像是一壶水终于渐渐煮了沸,酒馆内寂静了片刻,看客们又稀稀拉拉、纷纷杂杂地议论起来。
“莫非是——”
3
格伦·塞力斯。
金发蓝眼的战士家族塞力斯家唯一仅剩的独苗。
祖传的阔剑技法和高壮身材,让格伦不管走到哪里都分外引人注目,叫人一眼就能认得出身家来历。
这的确给了格伦一些方便——毕竟是人都听说过塞力斯家族的惨案,或多或少都对这个塞力斯家的唯一幸存者抱有一丝怜悯——却也给格伦追踪复仇的道路平添了许多障碍。
那个可恶的法师,何西·法连!他也会因此轻而易举地知晓格伦的到来,然后像个滑溜的泥鳅一样从格伦的指缝中溜走!
格伦已经锲而不舍地追索这家伙三年了。
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他一定会用家传的这柄阔剑,斩下何西这个邪恶法师的头颅!
4
格伦虽然是个高大粗犷的外表,可心思其实是十分沉稳缜密的。
至少在一开始,格伦并没有打算对何西怎么样,他只是抱着在尸山血海的现场遗留下的唯一一条尚且能辨认、许可能有用的线索,想去找这个创造者问问,那个一瞬毁灭了他全家所有生灵的魔法阵究竟是怎么回事。
格伦费了好一番功夫,花了两年时间,终于在一处极偏僻的、名唤隐谷魔法学院图书馆的地方找到了这个魔法师。
何西·法连,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毁灭系魔法阵咒宗师,这两年都呆在这个僻远的图书馆,读书。
格伦依着指点寻到法连所在的书架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银色长发。
银发累叠交织,花瓣似的将他的主人围拱在中间,阳光刚好从书架之间的落地窗斜照进这个空间,将何西的半边脸打得极亮极白,白羽似地银色长睫微微垂着,半掩着其下一双碧色琉璃似的浅色瞳眸——
听到格伦小心翼翼地询问,羽睫一颤,倏然抬起,那双冷淡、漠然、无波无澜的眼,就像两颗无机质、无感情的玻璃珠子,那么静静看着格伦。
格伦呆呆望着,心脏像在发抖,在胸腔里震颤,敲得胸口又麻又痛。
何西等了几息,没等来下一句,于是又收回了目光。
格伦恍然回神,忙道:“我是来请教湮灭禁咒法阵的事的。”
何西瞥了他一眼,冷淡道:“楼上有书,自己去看。”
格伦感觉自己的问题被软软地怼了回来,心里一堵,又想大抵是自己问得不够清楚,便耐下性子详细问:“我想请教这禁咒都有谁会用?”
何西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扭头看向格伦。
相较于一路上热切帮扶格伦的那些陌生人,何西眼眸中的情绪凉淡得可怕。
“我已经出书了。”何西说,“任何图书馆都可以看到。这是很难的法阵,但谁都可以学。”
格伦听他这般语气,心里更不舒服。
这两年来外界流传的林林总总的猜测又一次涌上他的心头,其中一个最有可能、板上钉钉最可操作的,就是何西犯案说。
何西是禁咒的创造者,这是极难的禁咒,连首席法师都未必能确保施用,但何西可以。
而且,两年前,何西就在赛力斯家族所在的那个城市做客。
眼下何西这样冷漠的态度,让一直坚持这说法过于牵强、没有确切证据的格伦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难道真是何西?
格伦忍不住这么想。
“倘若这世上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人会,我当然要怀疑你就是杀害我全家的凶手!”格伦有些生气,“难道你连为自己的无辜辩驳争取都懒得去做吗?”
何西眼都未抬,冷淡说:“认为我有罪的人是你,该去证实的人也是你,与我何干?”
格伦咬牙:“你甚至不愿否认一句!所以,凶手就是你吧!”
何西不耐道:“随你怎么想。”
格伦也冷了脸色:“好。何西·法连,我,格伦·赛力斯,誓要斩你于剑下,为我赛力斯一族复仇!”
说着,手已紧攥住剑柄。
“慢着。”何西忽然制止,正正看了他一眼,“你是赛力斯家的?”
格伦怒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装什么蒜!”
何西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角,喃喃道:“这就麻烦了……”
“你说什么?!”格伦不自觉挑高了音量。
何西没有理他,垂眸收书时一眼扫过自己手中的书页,似忽然冒出了什么想法,苦恼的神情顿时被跃跃欲试取代。
“格伦·赛力斯。”何西突然十分正经、字正腔圆地叫了一声格伦的名。
格伦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问:“干嘛?”
一个洋溢着红光的阵法应声而现,在格伦的胸前和眼前各闪烁了一下,随后完全消隐。
格伦惊骇地想要阻止,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格伦开口质问,却蓦地感受到一阵炽热暖意漫出心间,身体内似乎有哪里不大对劲,顿时有些慌了。
何西像是刚刚解决了什么麻烦事,闻言笑吟吟将手中正翻着的书的封皮展示给他看。
格伦按下惶恐,凝神去读,书名赫然写着:“逆转:日用诡计37篇”。
何西碧色的眸忽然出现在书后,愉悦似地含笑说:“有意思的书,让我有了不少灵感,所以试了试。”
“你——!”
格伦恨怒不已,情绪爆冲上头,可那般剧烈的负面情绪却不受控制地在阵法的操纵下转换变化、引动起一阵更不妙的东西。
汹涌的热潮漫涌全身,格伦止不住湿热了眼眶,身子顷刻变得又软又烫,透过模糊的视野,他感觉眼前银发魔法师竟该死的美丽诱人!
格伦不禁愧怒交加——
他明明在是恨的!可他现在这样炽烈的爱慕之情究竟见鬼的是从何而来?!
……是,是魔法,是刚刚的……
是这家伙把自己的“恨”逆转成了“爱”!
该死!
格伦强迫自己使力攥住了阔剑的剑柄,闭上眼睛不敢多看,好不容易拔出剑来,眼前的魔法师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格伦浑身颤抖、脸色阵青阵白,夹杂着止不住的潮热与嫣红,狼狈地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他能感受到自己对何西狂烈四溢的“爱”,但这其实全部都是恨。
他越“爱”到不能自拔、越想下一刻就见到何西、满拥对方入怀、越想让对方从上到下、从外到内彻底拥抱自己、越想真切地感受对方……他就越恨何西。
那些全部只代表着恨。
不代表其他任何东西。
5
格伦明白,何西是想用这种办法阻遏自己寻仇的脚步,堵住自己的嘴。
——是的,他甚至连“恨”这个字眼都说不出。
曾经在路上,他忍耐不住仇恨被魔法扭曲变质的痛苦,与路人借酒浇愁,大醉之下,他想说他恨何西,他恨何西恨得发狂,可他说出口的字字句句,全是对何西的爱与思慕。
格伦能听见自己荒谬的言辞,他说着说着就笑了,然后越说越大声,越说越躁动,干脆放任自己在这种情形下崩溃瘫倒,腿脚软到彻底爬不起身……
这也挺好。
那次最后,格伦神智模糊地想。
这能充分让他感受到,自己究竟有多恨何西。
6
格伦的意志坚韧地令人发指。
到了追追逃逃的第五年,何西也跑不动了。
何西是个惯于待在一处、五年十年不动一下的那种人。
这次长达五年不曾止歇的“旅行”,终于让何西疲惫难忍,干脆停在了路遇的一处他自己挺喜欢的幽谷,施法放出了自己的小屋。
爱怎样怎样吧,他反正一步都不想走了。
三日后,金发蓝眼的阔剑战士站在了小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