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赶忙招呼人给邵午换了个“得体”的装扮。
客人要得急,时间仓促,来不及多涂什么脂粉,于是只在眉间点了朱砂,唇上抹了胭脂,换上了薄纱累叠而成的服饰,将长发挽了个髻、钗上了一支好姐妹友情提供的花簪,就被人拉上了二楼。
邵午第一次这样打扮进入前院,沿途侧目不断,窃窃私语声紧随左右,都在调侃是哪家公子口味这样奇特,更过分的还高声念了两句打油诗,直言各花入各眼、山鸡变凤凰云云。
邵午被路人嘲得又羞又窘,一味垂头,直到被推入一个房间,听到老鸨热切地喊了声“四殿下”,才下意识抬眸瞧了一眼。
啊……
是他……
漂亮的小公子正端着杯茶水,打量也似的目光停留在邵午身上,不知是在看邵午,还是在看一件货物。
老鸨凑在他身边解释邵午是个青雏、不懂规矩什的,小公子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她便识趣收声,主动告退了。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邵午紧张地站在原地绞手指,他刚洗的头发未及晾干,还半湿不干地披在身上,被关门带起的小风一吹,又黏又冷,叫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小公子走到他身前,朝他伸手,羞得邵午紧闭上了眼,却发觉那只手绕过了自己脸侧,先把头后的花簪摘了下来。
长发应势跌落,“哗”地一下散落开来,扇子似地扬在身后,漂亮得像开了朵花。
11
姜季呼吸一窒,看了半晌,才想起自己应该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姜季问。
问完又觉得不妥。
这等风月场所,是不是不该这样古板地说话?
幸而对方不觉得奇怪,低垂的睫毛只微微颤了两下,就小声应道:“邵午。”
名字也蛮好听。
姜季高兴地想。
他试探性地先摸了摸邵午的肩膀。
肉眼可见的,邵午浑身一僵。
姜季不由使力捏了捏,掌下的肌肉先是紧绷如铁,然后又立刻放松下来,变得柔软弹嫩,触感足佳。
姜季揉得入迷,不禁到处都试了试。
邵午努力忍了许久,被捏到疼了,终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姜季吓了一跳,赶忙松手,回过神来,才发现邵午胳膊上和腹侧到处都是被自己掐得红红紫紫的斑块,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说了句:“对不住。”
邵午也不知客人给自己道歉这样对是不对,但出于礼貌,还是绯红着脸,小声回了句:“不妨事……”
类似的痕迹他在姐妹们身上见过很多,都说是客人赏的,还以多为荣。只是邵午确实没想到,这痕迹得来会这么疼。
姜季冷静了一会儿,耳朵里又幻响起刚刚邵午低低叫的那声,止不住想再多听一些,情不自禁地又凑了上来。
揉捏渐渐掺入了亲吻,战地终于挪到了床上。邵午被压在下方,一时紧张,一时迷糊,和姜季两个生手胡乱摸索了好一阵,总算顺利解了衣裳,渐渐进了正题。
12
姜季意外地得了趣,只觉自己与邵午的身体格外合拍,晨间醒了还不舍放手,把大大的一只拥在怀里,满足地喟叹不已。
邵午伺候他穿好衣裳,准备送他出门,他还牵着人家不愿松开,最后干脆叫来了老鸨,直言要为邵午赎身。
在场所有人,包括老鸨和邵午在内,都惊呆了。
见识过诸多大场面的太子亲随最先反应过来,先恭敬地送姜季带邵午上车回府,言明后续由他处理,然后才把老鸨拉到一边,低声问起了价格。
邵午哪有什么价格?但看四殿下那般喜欢的样子,老鸨把心一横,要了个花魁出楼的高价。
13
邵午进了王府的门,还脚下虚软,恍惚自己犹在梦中。
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了四殿下的人,是王府的管家低头朝自己行礼,恭敬地称呼他“公子”的时候。
邵午又惶恐又欣喜,自此认认真真地担起了暖床的职责。为了让自己更配得上与他夜夜恩爱的四殿下,能与殿下在床下也多说两句话,还求姜季找来老师,学习识字读书,弹琴作画。
结果识字读书可以,邵午看着憨实,人却聪明,学得很好。
但弹琴作画委实不行,画出来的凤凰拿去给人看,多半都会被说是山鸡。
只有姜季会笑眯眯搂着他,对着画上的长尾巴鸡夸赞“真传神的凤凰”。
14
邵午还格外珍惜自己的一头长发。
昔日为了方便干活,以往过臀就会剪到腰际的发,如今也不再剪了,只任它越长越长,散开平躺着时,几乎能铺了满床。
邵午看得出,姜季除了喜欢他、喜欢他的身体,最喜欢的还是他的头发。
姜季喜欢将手指嵌在他的发梢,顺着长长的发从头直捋到尾。还喜欢给邵午束发,将长发编成鱼骨的样子,再解了散开,散开再绑,乐此不疲。
至于这漆亮柔顺的发在夫夫情事里担了怎样丰富的趣味,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15
虽说“男宠”的名头讲起来不好听,可邵午其实并不在意。
姜季对他好,喜欢他,他也喜欢姜季,想对姜季好,这就够了。
名分什的,并不重要。
但邵午后来察觉,自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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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自己错了,发觉自己只是“四殿下的男宠”身份,并渐渐深刻地认识到这点,是源于一场联姻。
至少,姜季府内的幕僚说,这是一场“政治联姻”。
姜季回京的第二年,太子因私德有亏被废黜,储君之位空悬,诸皇子间的储位之争愈演愈烈,作为其中举足轻重的一极,姜季自然也要为自己增持筹码。
“未婚”是姜季最大的本钱,四皇子的正室,足能拉拢来一个十分有力的伙伴。
在紧锣密鼓的操持中,人选最终敲定了下来。
这种时候,四皇子府内的男宠,就显得十分尴尬了。
一个男宠,还是个汉子模样的异类男宠,更是昔年太子出钱给姜季买下的男宠,桩桩件件,无论哪一条读出来,都是“留不得”三字。
姜季仍是喜欢邵午的,仍宠着邵午,仍会对轻慢邵午的人厉声斥责,仍事事都会站在邵午这边……
可府内的气氛,还是变了。
邵午已不是昔日不知事的憨钝汉子,他知道这场联姻对姜季来说有多重要。
他更知道,自己就是这场联姻最大的绊脚石。
不论是出于爱,出于喜欢,还是出于感激,他都不忍因自己而毁了姜季的未来。
所以邵午背着姜季,与府内的幕僚合谋,定下了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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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你死了,给我看血衣,我不信。”
“又说你跟野男人跑了,还假模假式地从你屋里搜出证据给我,可笑,我岂会相信?”
“最后非逼我用刑,才跟我讲了实话。”
“小五,你怎能这样狠心?这样残忍的事,你怎么做得出来?”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就这样自顾自地给我做了决定?”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找你?你知道我得知有你的消息时,心里有多惶恐?”
“我生怕你真死了,或者你已经忘了我、和别人在一起亲密地过活。倘若真是这样……倘若真是这样,我,我不知我会做出什么来……”
“可你没有,你还是一个人……你可知我有多开心?”
“可我来找你,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跑,看都不愿多看一眼,好像把我当什么洪水猛兽,我……我究竟哪里对你不起?你非要抛下我不要?”
语气幽怨,杂着泣音,听着尤其委屈可怜。
邵午听得心都碎了,不禁抬手覆着他紧箍在自己身前的胳膊,低低道了句:“对不住。”
姜季的哭声猛地一滞,手上的力道忽然就懈了下来,邵午还未反应过来,人已彻底松开了他,还朝后退开了两步。
邵午身上骤然一轻,心里也跟着骤然一空,懵然转头,却发觉姜季的神色已比他的还要惨淡。
姜季煞白着脸,嘴唇血色全无,望着邵午的眼中满是绝望和悲戚,长睫盛不住泪水似地微微颤着,成串的泪珠儿如滚圆的珍珠般一滴滴落下,砸在地上,也砸在了邵午的心尖上。
邵午看得心里一恸,心疼姜季怎地憔悴成了这般模样,又惶恐姜季像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刚想上前解释,就见他忽然绷紧了身子,捂紧了胸口,显出极痛苦的模样,随即嘴角一缕红线滑落,人顿时失了脊梁一般,软软地向前跌来。
邵午下意识冲过来撑住了他,发觉人已声息全无,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再次传入耳朵的声音,是他自己失声哭喊的“救命”。
18
自打公子离府,殿下就彻底放弃了争储的打算。
四年多来,除了找人,殿下一直殚精竭虑,夙兴夜寐,尽心尽力辅佐皇兄即位。
虽然早在两年前就知晓了公子的消息,却忍到了一切尘埃落定、顺利脱身之后,才马不停蹄、来寻公子。
来寻公子,也是来投奔公子,是想留下一起过日子的。
……
邵午紧握着姜季冰凉的手,听人讲他惊心动魄、险死还生的脱身之旅,听得满心后怕,冷汗淋漓。
昔年他就是听幕僚言及,像姜季这样手掌实权、功勋卓著的皇子,倘不自己即位,异日新皇登基,首要清算的必是姜季。
到了那时,个中凶险,就不是争储之危可以比拟的了。
邵午不愿让姜季为了自己这样涉险,因此才决定放下所有,狠心离开。
可他万没想到,姜季竟宁肯不惜一切、向死而生,也要他回到身边。
邵午捂住嘴巴,将哽咽硬是咽回了肚里。
傻瓜……
他只是一个,出身奴籍,异类一样的“男宠”啊……
他不过是只偶然飞上了枝头的、凤凰群里的山鸡,哪里值得……
邵午刚刚想到这儿,手就被谁紧紧地攥了住。
17
听邵午翻来覆去说了好几次“我知错了”“我也不舍得”“我没有不要你”“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之后,心满意足的姜季这才放松了力道,任邵午去拿桌上早就放凉了药。
结果又专门去灶上热了一回,才给喂进了嘴里。
姜季苦得龇牙咧嘴,眉头都紧皱在了一起,让邵午一个蜜饯怼进嘴里,拢着人又吻了好半天,总算缓过了那阵苦劲儿,揉着心口靠坐在床头,边可怜兮兮地招呼邵午靠过来。
邵午乖乖上床,侧坐在姜季身上,头枕着他的肩,将自己倚进了他的怀里。
这样久违的熟悉感受,让两个人同时舒服地叹了口气。
姜季捏了捏邵午的胳膊,又熟练地伸手去摸邵午的发。
木棍一拆,绳扣一解,长发哗啦啦散开,锦缎似地堆叠在床上,姜季一手环着邵午,一手撩起一缕,把它与自己的发尾缠绕在一起,然后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死结。
邵午无措地仰头瞧他。
姜季笑吟吟地亲了他一口,得意地摇了摇手里的发结——
“这样,我的小凤凰就不会再飞丢了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