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崩了——!!!”有人嘶喊了一声。这下,无论是世家百派还是大荒逃犯,都把兵器一丢,向山下夺命狂奔。
康长老不幸又被闰波掀飞了,鼻血直流,陷入昏迷,被慕长老甩上肩头抗着逃命。逃到一半,在颠簸中被对方的肩膀硌醒了,眼前尚且一团黑影、颅内尚且嗡嗡作响,却顾不得问自己的伤势,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滴亲娘,刚才那是咱家的排云掌?!”
卜秋台的眸中延下两行血泪。
说来可笑,她虽然已经是天机玄主人,却仍拥有许多常人的感情。比如,眷恋爹娘;比如,疼惜手足(注);比如,顾念无辜。
所以她现在横在银鬼与苍生之间。
再比如……畏死。
所以她撤回的掌心上挂着一层薄汗。
尽管是“死”过一次的人,但她仍然不想死。新婚燕尔、亲人健在、年华正盛、声威俱鼎……这世间还有太多值得她逗留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她想做的事还没有做完,想看到的世态还没有出现。
可惜一切都被银鬼打断了,她的结局被迫提前到了今日。
悲愤的烈火几乎要从她的瞳孔中喷薄而出,她将两条紫棘从手腕上抖落,凝成一股。
许殊何被尘暴埋了,挣扎着从土里探出半个身子。萧落终于找到了他,用双手将他刨了出来,正要带着主子跑,却被拉住了。
许殊何灰头土脸,由于喉咙里有沙尘,所以声音也哑了,问道:“方才那是……?”
萧落点头。
许殊何摘掉了萧落握在自己腕上的手,道:“快走。”
萧落连忙又拉住他,眼睛红如兔子,道:“没人能帮尊主。”
许殊何失语,目光黯然,片刻后再抬起头时,态度却是沉静的,接受了这个现实。从他得知银鬼重新现世时,就知道卜秋台一定会来——银鬼回归,怀玉山谷、庇黎山庄、天机玄连同天下百姓没有一方能幸免,而她本人作为除银鬼之外唯一的闰道高手、当前江湖上最有尊威的存在,必然是银鬼的眼中钉。
就算她今日不来,日后也终将与银鬼一决高下。
不过,当她真的出现,他还是怕极了。
那可是银鬼。
他已经品尝过一次失去的滋味了,唯恐上天再让他品尝一遭,由是怕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战栗。
可他却无力干预。
既然干预不了,不如去做自己能做的事。山上的人越少,她动起手来是不是越能无所顾忌呢?
“我知道。”许殊何,“我救人。”
肯定有同袍在先前的战斗中失去了行动力,他至少要带一两个下去。
宁乔庸一只手扯着因失血而面无人色的何忠发,另一只手提着甲胄厚重的何珺珑,向山下撤离。即便他有心帮助天机玄主人,面对山崩也不得不离开,否则后果就是被土石吞噬。
,白搭一条命。
他原以为银鬼的修为不若当年,因为它这次发起威来并没有像当年那样搞得地动山摇、江河逆流。可是他与何忠发在年轻时面对过银鬼,那时何忠发的修为远不如现在,却也不至于被一角袍边扫过便手臂尽碎。
看来,他判断错了,银鬼的修为实际上是大增的?
看来,刚刚银鬼的破坏力之所以被限制在连云峔,是因为师尊镇云子的修为远超他的想象?
宁乔庸几乎已经确信天机玄主人挡不了多久。虽然天机玄主人很强,但能强过镇云子吗?就算能,又能强过多少呢?
他在心底沉沉哀叹,忍不住老泪纵横。
又是苍生十年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