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棘扫过,如雷霆闪电。漫山的花瓣被卷起,在空中疯狂地舞动,形成漩涡,制造出一场馨香的暴风雪。
“银”闪烁在洁白的梅花中,似难捕的风,又似难捉的影。
与其说它在“躲”,不如说它在游戏。那游刃有余的样子,实在很像在捉迷藏。
鞭梢如雨点般落在山体上,击出一声声裂帛般的巨响,劈开无数道狰狞的沟壑。纷杂的鞭影编织出一个硕大的囚笼,试图将银鬼分解其中。
银鬼一个甩袖,递出如虹的闰气。卜秋台错身闪开,闰气撞上山体,将本来在缓缓滑落的山顶改了向,向另一侧山麓滑去。
“哇啊啊啊完蛋啦——!!!”何珺珑正被宁乔庸拽着领子狂奔,忽遇脚下又一阵地动山摇,吱哇乱叫。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险些被遮天蔽日的紫光闪瞎了眼,立刻泪流满面地改口道:“不,我觉着秋台丫头能打过那张饺子皮!”
卜秋台见主动出击不行,遂改变策略,也隐身在了纷飞的梅花中。
是的,她才应该是“躲”的那个。银鬼在闰道上是她的大前辈,硬碰硬胜算低,她应该尽量避其锋芒、存蓄力量,揪住对方的一个破绽一击致命才对!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选择,很快就有一个机会送上了门,她闪现在银鬼的斜后方,扬起紫棘拦腰抽去!
鞭子命中了目标,手感却绵软无力,似乎没有抽中人体,只抽到了空袍。
卜秋台疑惑地皱了皱眉,毛骨悚然——刚刚紫棘命中的明明是腰部的位置。
银鬼银鬼,虽然被世人叫做“鬼”,但卜秋台一直还是把它当“人”看的。这一鞭下去后,她不得不惊心地重新审视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除了最初的那一掌外,她再也没接触到对方的肢体,难不成她的对手真的是一只专门给人间降灾的幽灵吗?
而银鬼于此时猝然发难,用一只袖子绞住了紫棘。卜秋台登时感觉紫棘被一滩沼泽吸了过去,招式缠绵泥泞,将闰道的本色发挥到了极致。在这一呼一吸间,银鬼迫近到了她身前,发出一道怪声:“咔咔。”
紧接着,一股暴虐的闰气顺着紫棘逆流过来。卜秋台飞快地判断出如若不松手,这条胳膊怕是要废,无奈将紫棘脱手,同时一个旋身,左臂丝滑地向银鬼的右半侧身体绞去,同样的缠绵泥泞,竟是现学现卖!
古往今来,能在闰气一道上凌驾于她的恐怕只有二人,一是祖父卜泓渊,二是银鬼……两位都不太好见。她难寻良师或对手,只能独自苦修。因此,此番骤然遭遇银鬼,哪怕抱定必死的决心,她依然学得迫切,细致地观察着银鬼每一招每一式中的玄机,企图窥得支撑其三十八年前威镇寰宇的闰道真章。
而这也确实奏效了,排云掌顺着她绞开的缝隙正正拍向银鬼的面门,凌厉的掌风将严严实实包住银鬼头脸的兜帽吹飞了起来,露出了银鬼的脸!
卜秋台在看清它真容的那一刻,讶然失色——
在点闰门中,祖父曾明确地告诉她,银鬼的真身是个孩子。加上三十八年的光阴,也该是个中年人。然而兜帽中包裹的那副脸孔却极其老迈,皱纹干枯如沟壑纵横的戈壁。双目翻白,没有瞳仁,两个嘴角顺着木偶纹开裂。皮肤上有白斑,果然符合白驳人的特征。
不过真正令她心惊的是,这张脸在被她的掌风拍到后,两颊的皮肉像被风化的朽木般簌簌剥落,露出了森白的颧骨。黏连着碎皮的下巴机械地上下动了动,再次发出“咔咔”的怪声。
由于这回离得近,她辨出了怪声的内容——“来了。”
……银鬼在和她说话。
卜秋台后背的每一根寒毛都奓了起来,怀疑自己在做一个噩梦。
来了?……什么意思?
银鬼在等她?
卜秋台不寒而栗,心想难道银鬼是知道她的?由于太过惊悚,扰乱心神,她试图强行打断自己的思考,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延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当年“银”被卜泓渊撞进了点闰门内侧,卜泓渊以为它死了,实际上没有。兴许在她和祖父河边闲聊、拾柴烹饪或安然入眠的某个瞬间,“银”就悄悄地从旁边经过,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