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在月溶轩外擦过,又折返回来,整个糊在了轩门上。
“没跑,也没死。”卜秋台从后面的老树上跳了下来。
都雷音惊惧、愤怒、茫然等众多表情消失,替换以不拿正眼看人的冷漠,道:“哦,还剩三天了,什么时候能走?”
卜秋台:“现在就可以。”
闻言,都雷音脸上闪过一丝波动,仔细瞧了瞧轻轻松松从树上跳下来的卜秋台,眼中亮起精芒,仿佛燃起了什么希望。
卜秋台恰逢其时地泼来一盆凉水:“没用的,经脉的伤不可逆,柳老板只是把我的命吊回来了。”
都雷音自我挽救的火苗被掐灭,脸色更加阴沉,语气不善地道:“死不了就回天机玄吧,后面还有的受呢。”
卜秋台不屑跟他计较,回到月溶轩中,找出笔墨编了个离开的借口,又往桌角放了几锭碎银。她现在不能为兰芷药坊效力了,总不能还白用药材。
都雷音:“马在药坊外面。”
现在是白天,都雷音没有穿银纹黑披,而是换了一件常服。两人避过药坊的几层巡守,骑着马光明正大地驰上了郊外的小道。
都雷音一路上都小心留神着卜秋台,生怕她寻个机会跑了。其实这几天他根本没走远,定时潜到月溶轩外探查一番,看见里面那人还在喘气就暗自一番谢天谢地。
卜秋台察觉到他紧张兮兮的气质,开口道:“你也觉得被原宙折磨死还不如被旬日丹毒死对吧?”
都雷音立刻戒备:“敢跑你就完了。”
卜秋台笑了笑,颇为同情地看了看每天都来关心自己的大都佐,道:“你的底子还真不错,都这样了,还能避过兰芷药坊的守卫,但是没能瞒过我。”
说完,她又十分有诚意地提醒:“我的意思是,以你现在的轻功,追不上我。”
都雷音的脸上顿时汇聚起阴云一片,右手不动声色地背到了身后。
卜秋台:“答应我个要求,我就不跑。”
都雷音直觉不妙:“什么要求?我告诉你,我杀不了原宙!”
这个不用他说。在他的诅咒中,原宙已经被扒皮抽筋放血下油锅好几遍了,可现实中的原宙依然好端端地坐在玄天阁里,这就足以证明他拿原宙没办法,卜秋台也不打算指望他。
她的要求相当通情理:“我想去街上转转。”
都雷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去街上转转。”她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抬手指了指前面,“再走十来里就到彩袖街了,我想绕道过去看看。”
都雷音揣测起这女人的阴谋。彩袖街是屈指可数的繁华街道,商户林立、建筑密集,是逃跑的绝佳场所。而且在怀玉山谷的属地,驻兵很多,过去求助很有可能得到帮助。还有就是……
“我是在那里长大的,想再回去看看罢了。”卜秋台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心平气和地道:“我虽然讨厌你,但是不讨厌小蒙,她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很像我的一个故人。反正逃跑也是死,还不如回去给她挣一线希望,也算功德一桩吧。”
都雷音被人当着面说讨厌,却难得没有发脾气,而是阴恻恻地盯着卜秋台。他才不信什么故人之说,这女人几次三番乖乖就范,必然是有什么不得不达到的目的。
不过无论是什么目的,都与他都雷音无关,只要这女人不跑就行了!
“可以,但是你得先把这个吃了。”都雷音不想把她逼急了,再生出什么事端,于是千载难逢地妥协了一回,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倒出一颗药丸。那药丸色泽诡异,让人怀疑如果不慎落地,能让周围的地面寸草不生。
“……”卜秋台:“我体内已经有毒了,还用再吃一颗吗?”
都雷音:“这不是毒,是使人行动迟缓的药。你吃还是不吃?”
卜秋台沉默地接过来,壮士断腕般鼓起勇气,仰头吃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后,果真感到四肢发麻。
两人沿着郊野小路又策驰了一阵子后,在一个岔路口转向,奔着彩袖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