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冷静。
我和苏晚沿着罗盘指示的方向前进。甬道开始变得曲折,墙壁上的刻痕也越来越多,有些甚至组成了完整的句子:
「逃不掉的……」
「所有人都要死……」
「王在看着……」
王。
又是这个字。
我额头的印记微微发烫。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高至少五米,表面铸满了复杂的浮雕: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还有无数跪拜的人形。门的正中央,是一个凹槽,形状和我手里的钥匙完全吻合。
“看来钥匙用在这里。”苏晚说。
我拿出钥匙,插入凹槽。
“咔哒。”
严丝合缝。
青铜门内部传来沉重的机括转动声,然后,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
殿堂中央有一个石质祭坛,和我在三号厂房幻觉里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祭坛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水晶,水晶内部有暗红色的流光缓缓旋转,像有生命在呼吸。
而祭坛周围,躺着五具尸体。
穿着各色作战服的参赛者,死状凄惨。有的被利刃贯穿胸口,有的脖子被扭断,还有的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是血祭。”苏晚脸色发白,“有人在这里举行了邪术仪式。”
我握紧短棍,感知全开。
殿堂里没有活人的能量波动。但祭坛上的黑色水晶,正散发着一股极其邪恶、污秽的气息。那种气息和我血脉深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不是吸引,是排斥,像水火不容。
“不能待在这里。”苏晚后退一步,“我们得——”
她话没说完,青铜门突然“轰”地自动关闭!
紧接着,祭坛上的黑色水晶光芒大盛!暗红的光晕如水波般荡开,笼罩整个殿堂!地上的五具尸体,开始蠕动。
不,不是尸体在动。
是有什么东西,从尸体里爬出来。
黑色的、粘稠的、像石油般的物质,从尸体的口鼻、伤口里涌出,在半空中凝聚、变形,最后化作了五道模糊的人形黑影。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黑影齐齐转向我们。
苏晚咬牙,从腰间抽出短刃:“准备战斗!”
五道黑影同时扑来!
速度极快!我侧身躲过第一道,短棍砸向第二道,但棍身直接穿透了黑影。
它们没有实体!
“物理攻击无效!”苏晚喊道,“用灵力!”
我灌注灵力到短棍,棍身泛起微弱的金光。再次砸向黑影,这次有了效果,黑影被击中部位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动作一滞。
但另外三道黑影已经扑到苏晚面前!她挥舞短刃,刃身上的符文亮起蓝色光芒,勉强挡住攻击,但被震得连连后退。
一对五,太勉强了。
我看向祭坛上的黑色水晶,那显然是这些黑影的核心。必须毁掉它。
“掩护我!”我朝苏晚喊,同时朝着祭坛冲去。
黑影立刻调转方向,朝我扑来。苏晚咬牙,短刃连挥,拦下两道,但另外三道已经追到我身后!
距离祭坛还有十米。
我摸出两枚影珠,朝身后甩出!
“砰!砰!”
黑雾炸开,暂时遮挡了黑影的视线。我趁机冲到祭坛边,举起短棍,灌注全部灵力,狠狠砸向黑色水晶!
“铛——!!!”
短棍与水晶碰撞,发出金属般的巨响!反震力让我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水晶纹丝不动。
表面的暗红流光反而更盛了。
完了。
黑影已经冲破黑雾,五道身影同时扑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我咬牙,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额头的印记突然剧烈灼烧!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痛!像有烙铁直接烫进颅骨!
“啊啊啊——!”
我捂住额头,跪倒在地。视野瞬间被暗红色充斥,耳边响起那个古老的低语,但这次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清晰的、完整的句子:
「吾之印记……岂容污秽沾染……」
「碎。」
最后一个字落下。
祭坛上的黑色水晶,表面突然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瞬间布满整个水晶!然后——
“轰!!!”
水晶炸裂!
暗红色的碎片四溅,其中的污秽能量如潮水般溃散!五道黑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殿堂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我和苏晚粗重的喘息声。
我瘫坐在地上,额头灼痛慢慢消退,但那种虚脱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烈。刚才那一瞬间,印记借用了我的身体,或者说,是印记背后的存在,透过我,摧毁了那颗水晶。
那到底是什么力量?
“你……”苏晚走过来,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也有警惕,“刚才那是……”
“血脉能力。”我含糊解释,撑着地面站起来,“暂时失控了。”
苏晚没追问,但她的表情明显不信。不过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祭坛。
水晶炸裂后,祭坛上留下了一个凹槽。凹槽里,躺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苏晚拿起徽章。徽章是六边形,正面刻着一座微缩的迷宫图案,背面有一行小字:「迷宫信物,持此可直通出口。」
“出口钥匙?”我走过去。
“应该是。”苏晚把徽章递给我,“你毁掉的水晶,这是你应得的。”
我没接:“没有你掩护,我也做不到。一人一半。”
苏晚摇头:“徽章只有一个。而且……”她顿了顿,“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她指了指祭坛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木盒。苏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竹简。
“这是古代阵法的残卷。”苏晚眼睛发亮,“对我来说,比晋级更重要。”
她收起木盒,看向我:“徽章你拿着。出了迷宫,我们就是对手了。”
我看着她,最终接过徽章:“谢谢。”
“各取所需而已。”苏晚转身走向青铜门,“门应该能开了。”
她拉动墙上的机关,青铜门缓缓打开。
门外,不是来时的甬道。
是一条笔直的、通往光明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敞开的石门,门外能看到蓝天白云,真实世界的天空。
出口。
我握紧徽章,看向苏晚。
“后会有期。”她说。
“后会有期。”
我迈步走进走廊,朝着光明走去。
身后,迷宫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像是某个存在,终于等到了它要等的人。
额头的印记,微微发凉。
像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