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算起来,两人在安国公的葬礼上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那时的萧璘光顾着挤眼泪,几乎不曾抬头;而杜元妙则因悲伤过度,昏了过去,根本不认得他。
萧璘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女郎。从她如云的鬓发、泛红的双眼,纤细袅娜的身姿,再到裙摆露出的一点鞋尖,娴静如水边白芍,很难想象那样一首曲子是出自她手。
少顷,杜元妙垂眸行礼,道:“恕妾眼拙,实不认得贵人。今与人有约,烦请贵人让路。”
“有约?”萧璘不悦,“什么人?敢越过我去。”
杜元妙木着脸,淡淡道:“是妾身的母亲。”
“夫人这是把本王当傻子哄,”萧璘上前两步,“京里谁不知道,夫人本不是王家人,哪来的母亲?”
一旁的丫鬟急了眼,忙道:“贵人请自重!”
萧璘当即踹了她一脚,冷哼一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跟前说话。”
“啊,嘶!”小丫鬟被踢中了膝处,痛得龇牙咧嘴,再站不稳,半跪了下去。手里的琵琶也跌落在地。
“小陶!”
杜元妙忙俯下身,去扶丫鬟,却被萧璘箍住了手腕。
“你——”
“这婢女大呼小叫的,实在不成体统。本王略施惩戒,可是为了夫人着想。”男人的手指在她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好似毒蛇的信子。
“松手。”
杜元妙试图抽回手,未果,怒道:“快松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喔?”萧璘挑眉,“夫人要怎么不客气?”
话音刚落,回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颤抖的叫喊。
“快来快来!你们快来!这儿可安静了!”
那声音莫名有些耳熟,萧璘分了神,就被杜元妙逮住机会。她抽回手,捡起地上的琵琶,高高举起,朝萧璘面上打去!
萧璘连连后退躲避,不想杜元妙的琵琶乃是虚晃一枪,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赵王殿下吃痛,一个趔趄,竟“噗通”一声直接摔进了池子里。
杜元妙自己也吃了一惊,呆呆地杵在原地。
好在池子里的水很浅。萧璘跌坐在泥里,池水仅仅没过他的腰身,淹不死人。
“混账!!!”
小陶见状,忙起身去扯自家娘子:“趁他没爬起来,咱们赶紧走!”
“哦、好。”杜元妙丢掉琵琶,去搀小陶。
主仆二人一瘸一拐地逃之夭夭,徒留萧璘在泥水里高声扑腾。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郭通不认得路,绕来绕去的,反而离禅室越来越远了。郭斐认定萧璘已得手,不愿去打搅,索性跟着郭通四处乱走。
“哪有?”郭斐即答道,“你别找了。他们说不定吃斋去了,咱们去斋堂吧。”
“不,真的有声音。”郭通阖上眼,凝神静听,隐隐听到有人在呼喊些什么。他想起一桩往事,心中颇为不安,索性撇下郭斐,朝回廊的方向快步跑去。
“诶诶诶!延光!延光你去哪儿?”
“唉呀,你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地跑至廊道,那喊声越来越清晰。
郭通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郭斐一眼。
郭斐讪讪道:“我、我真没听见。唉,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嘛。”
“郭延秀,你当我不知道,你就是故——”
“嘶!”
郭通光顾着训郭斐,没料到转角处窜出一个人来,同他撞了个满怀。
“对不住对不住,我着急没看路,我,”那人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惊诧地叫道,“延、延光?”
“守真?”郭通揉着胸口,也是满脸吃惊。
郭斐眨眨眼,好奇道:“言守真,你在这做什么坏事?”
言子笙莫名慌乱,一张秀气的脸孔涨得通红,嗫喏道:“我我我、我陪我家娘子来进香,走错了路,意外到此。”
“你家娘子呢?”郭斐眼睛一亮,揶揄道,“咱们同窗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尊夫人呢!守真,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郭通给了他一记肘击,问:“守真匆匆而来,前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言子笙摇头。
叫喊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在场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言子笙倏地瞪大了眼睛,硬着头皮作吃惊状。
郭通心知问不出什么,拱手道:“告辞了。”说完,疾走如飞。
郭斐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幽幽撇下这么一句:“啧啧,老实人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