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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孝武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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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棋都快全军覆没了,还能投出“馈”箸,平时运气也没这么倒灶,李妍欲哭无泪,只能认栽。

刘彻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夫人白跑一趟,又要重新上路啦!”

孤零零的棋子沿着方、畔、揭、道、张、究、屈、玄、高走了那么远的路,现在又要重回散棋,可怜见的。

“陛下只顾取笑妾身,毫无君子风度。”李妍被他笑的脸红耳朵烫,一双埋怨的眼睛盯着他。

刘彻摩挲掌中棋子,一脸理直气壮:“不是朕自夸,朕棋品甚好!昔日与吾丘寿王对弈,被他杀的落花流水,朕亦不曾恼羞掀枰。”

“是是是,陛下棋品天下最好,妾有眼不识泰山。”李妍忍不住笑,语气带着打趣的迁就,任由他自吹自擂。

听她说得一本正经,刘彻嘴角微翘,笑了笑继续角逐,李妍脑袋低垂,唇线紧抿,审视着刘彻的杀招,再不敢轻敌。

仅剩的散棋慎重起见,她决定兵行险招,沿张、道、揭、畔、方、畔、揭、道、张,来个九十度拐弯,改走斜行支路,迂回至另一侧外围点位,打算包抄敌军,伺机升枭入水。

刘彻观注她的棋路,得彩疾冲,等她散棋行至“究”位,预备截停一口吃掉,指着盘面信誓旦旦:“夫人五散损失惨重,今日孤枭必困,此局必输无疑。”

今天运气背到离谱,定是他一直聒噪不停!

“陛下尚未收官,便急于唱衰妾身,未免得意太早?”李妍面带愠色,眉眼含娇,一副被人欺负得无奈又好气的可爱模样。

明明是生气,却更添几分软媚鲜活,刘彻瞧着她这副楚楚含气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非但不收敛,反倒更乐了:“夫人,朕又要吃了?”

边说边挑衅,两指夹棋,悠然把玩,在李妍面前左晃晃右晃晃,也不知怎的,就想招惹她。

对手眼神轻佻浮夸,老是嘴贱唱衰,李妍这下是真有点恼了,纤腰一扭,小脸微微绷住,娇嗔薄怒:“陛下要吃便吃,棋子吃完了,我就不留陛下夜宿了!”

嗯?

刘彻挠了挠头,戏谑的表情瞬间僵住。

女人倔犟起来,含苞带俏的,看这架势,不哄不行了。

他干脆把手里黑子随意搁置一旁,再也不提围杀擒枭之事,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摇身一变,蜕变成闯祸的顽童。

刘彻这会儿得瑟够了,也看够了美人生气的可爱模样,捉她玉手抵在唇边,轻轻烙下一吻,语气带着几分讨好:“适才相戏耳,哪能真让夫人憋屈输棋?来来来,夫人敞开了赢!”

李妍被他哄的眉眼弯弯,笑出一朵花来,重新拾起竹箸投掷,刘彻主动绕道避让,明明可封死曲道、困死白枭,他特意留出宽敞通路,甚至主动退子,给她腾开最好的升枭点位。

看着他前倨后恭、嘴贱又讨好的模样,让人不由得一乐,李妍转嗔为喜,含笑问:“陛下方才断言妾身必输,如今又刻意相让,岂不是自损颜面?”

刘彻毫不在意,笑得宠溺:“脸面哪有夫人开心要紧。”

陈梦和吴丙闻言,也都掩口笑起来。

六筹才进行到一半,胜负未定,宫人进来回话,李妷伨有要事求见陛下,刘彻嫌她扫兴,岿然不动。

李妍一面搡他一面催促:“八子特意赶来,定有要事相商,陛下快去罢!”

刘彻无奈将棋子一丢,闷闷不乐地起身。

李妷伨入殿跪拜,叩首陈情:“陛下,胥儿年幼拙劣,不谙世事,终日与猛兽嬉闹,招致遍身伤痕,此番远赴封地,无人照看,妾身于心不忍。恳请陛下垂怜,许妾身随他同赴封国,伴其左右,也好约束他的心性,免其闯祸伤身。妾此生不求恩宠,只求伴子终老。”

刘彻面色阴沉,断然拒绝:“皇子就国,母妃留京,此乃朝廷定制。高皇帝至今,无有母妃随子就藩之先例。汝身为后宫妃嫔,当恪守宫规,安分守礼,不得妄请。”

一语决绝,毫无转圜余地。李妷伨闻言,浑身俱冷,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尽数破灭。

十余年深宫隐忍,半生小心翼翼,在宫中俯仰由人,无恩无宠,无依无靠,熬到今日,唯一的念想便是幼子,如今连随子相伴的微薄心愿都被无情驳回。

李妷伨失望至极,眼眶猩红直视刘彻,积压的委屈和不甘,化作激烈的刀光剑影,强忍锥心之痛质问他:“陛下!妾半生困于深宫,受尽冷落从无怨言。亲侍太后寝疾,恪尽分内之事,养育皇子公主,亦有功于宗祧。可是陛下素来无心于妾,既无半分情意,留妾身在这深宫何用?既然从不爱我,为何不肯放我随子远去,容我们母子相守?”

破釜沉舟的话一出,宦者令也为她捏把冷汗,后宫妃嫔不得妄议君心,不得直言怨怼,更不可忤逆圣意,乃是宫中铁律。

刘彻本就因其破例求请心生不悦,听闻此等忤逆之言,龙颜勃然大怒,声色俱厉:“放肆!身为宫嫔,不思恭顺守礼,竟敢心生怨怼,当众忤逆朕躬,全无妇德宫规!”

龙威震怒,排山倒海般袭来。

刘彻严厉斥罪,当庭降旨:“八子李氏不守妇道,失嫔妃恭顺之德!去其号位、撤其环瑱,收回俸禄仪仗,罢黜一应尊荣!即日起,禁足昭阳殿,无旨不得擅出、不得觐见、不得与藩王通信往来!”

话语里没有留一点情面,像一把把剜心的刀子,彻底断绝李妷伨的念想,她浑身脱力,瘫跪于地,泪落如雨,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十多年的隐忍一朝尽毁,尊位荣耀尽数归零,从此幽居冷宫,母子相隔千里,余生遥遥再无见期。

明泽跌跌撞撞地进来,哭着央求李妍,言说李八子冲撞陛下,要废黜她的位份和待遇,盼望李妍施以援手。

李妍未知全貌,不敢草率行事,安抚好明泽,让吴丙出去打探情况,明泽也跟着过去。

诸王就国在即,这个节骨眼上,别出什么乱子才好,李妍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断暗暗祈祷。

吴丙回转告知详情,语速很快,一口气说完:“夫人,八子自乞随子就藩,陛下大怒,当庭降旨斥罪,将其贬黜幽居。”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短暂的愣怔,李妍踱步狐疑:“主上尚存,后宫不得自乞就藩,姬妾厌奉宸居,欲往皇子封地,是非礼也。八子入宫多少年了,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陈梦解释道:“奴婢想,大约她关心则乱。”

为一时意气,断送自己的后路,这么做,真的值吗?李妍眉宇笼罩着淡淡愁绪,预感不是很好。

李妷伨被谴回昭阳宫,刘彻板着张脸,躁意还没有消化,李妍进去探望他,奉上一盏温茶,从容进言:“陛下,八子言语冒犯圣驾,固然有错。只是究其本心,不过是牵挂胥儿年幼,远赴封国无人照看,爱子心切才失了分寸,并非蓄意怨怼陛下。还望陛下念在骨肉情深的份上,能稍加宽宥。”

刘彻神色肃穆,摇了摇头:“朕并非不知她一片爱子之心。可国有国法,宫有宫规,此番因私情轻易宽恕,后宫妃嫔稍有不如意,便当众诘责君上,纲纪法度何以立足?今日开了这个先例,往后六宫便难以管束。”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胥儿野性难驯,终日与猛兽缠斗,依仗生母时时护持,永远长不大,正该独自在外磨砺一番!”

李妍听他这么说,只好讷讷颔首:“妾思虑浅显,只顾及母子私情,既然陛下主意已定,妾妃便不再多言。”

刘彻见她释然,将她手握在掌心,神色稍稍缓和:“朕知晓你素来心善,体谅旁人苦楚。冷宫之中,不会苛待李氏衣食,只是不许她与人私自往来,收敛自省便可。朕也会选派忠厚的内史,悉心管教胥儿,夫人不必多虑。”

深宫之内,人情冷暖,终究要让位于礼法纲常,纵使心怀恻隐,也只能就此作罢,李妍垂眸静思,像一汪碧波荡漾却又触不见底的深潭,腹中偶感不适,倚在他肩头喘气,忍过这阵疼痛,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心底幽幽叹息。

王宫俱已修葺竣工,封地府衙均已齐备,刘彻遂下谕旨:诸皇子已壮大,应尽数离京,赴封地就藩,镇守四方,各守其职,以固大汉疆土。

一时之间,诸王整装待发,起居转入太常舍,修备礼仪,通习规制,大到天地祭祀、宗庙拜谒、朝觐、宴飨、冠婚丧祭,小到进退跪拜、揖让举止规范。

齐王刘闳、燕王刘旦皆摒宫中之嬉,认真学习全套皇家礼乐制度,以太牢礼祭祀宗庙,广陵王刘胥年岁最小,亲王戎装穿在身上,尚有几分宽大,他偏爱圈中猛兽,常私自外出,与犬豕等猛禽搏戏,行为迥异诸兄弟。

光阴弹指一挥间,三王的车马仪仗尽数齐备,同往承明殿领旨谢恩,齐王刘闳领齐郡十二县,燕王刘旦领蓟、广阳、良乡凡七县,广陵王刘胥领广陵、江都、高邮、平安四县。

太常择定吉日,举行隆重的典礼,刘彻亲自设宴为三王饯行,齐王刘闳、燕王刘旦陆续辞别天子,驶出长安城门,分赴各处封地就任。

广陵王刘胥站在马车旁张望许久,嫔妃那处始终不见母亲的身影,两只小手无助地摆弄衣裳,内史再三催请,他才恋恋不舍地登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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