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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孝武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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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妷伨遭禁的消息传到宫外,已嫁为人妇的鄂邑公主闻讯心急如焚,即刻辞别夫家,星夜驰车赶回未央宫,一心要为母妃求情。

昭阳殿被期门军严密管控,除了两名派送饮食的内监能够进出外,其余人等一概不得出入,就连鄂邑公主也被挡在外面,见此情景鄂邑急得想哭,可想而知母亲的处境何其凄苦。

临近午时,刘彻还未散朝,鄂邑公主先至皇后殿前求助,卫子夫怎能不知鄂邑公主的来意,且不说和李妷伨素有嫌隙,如今圣旨已下,此时贸然进言,只会火上浇油,再说刘彻那臭脾气,非但救不出李妷伨,反倒会牵连自身。

卫皇后转过脸去左右为难:“你父亲正在气头上,无人能劝,本宫也无计可施。”

鄂邑公主看出皇后的窘境,低着头心情无比沉重,一旁的长御趁机说道:“宫中最得圣心者,唯有李夫人,公主何不去求求她?”

鄂邑公主正一筹莫展,听了这话眼前为之一亮,瞬间燃起几分希望,含泪谢过长御,匆匆奔赴李妍居所。

彼时李妍正临午膳,案上布好了菜肴,听闻宫人通报鄂邑公主求见,不用多想也知道是为李妷伨而来,李妍当即停箸,召其入内闲叙。

鄂邑公主摁了摁眼角泪花,入殿便屈膝下拜,向李妍乌啼饮泣:“夫人,求您救救我母亲!她幽禁冷宫,孤苦无依,臣弟远徙封地,母子不得相见,臣实在于心不忍!恳请夫人代为进言,求父皇开恩赦免我母亲!”

李妍亲自扶起鄂邑,拉她手坐下慢慢聊,望着她那无助的眼神,不胜唏嘘的说:“公主的孝心我尽皆知,只是你需明白,君怒在盛、不可捋缨。陛下余怒未息,心中芥蒂深重,任何人求情皆是逆势而行,非但不能赦免你母亲,反倒会让陛下觉得她不知悔改,只会加重责罚。”

鄂邑公主倒吸一口凉气,顿感希望渺茫,不禁悲意更浓,不甘地问:“难道说,我母亲要在冷宫待一辈子吗?”

“眼下唯有等。”李妍略带歉意地凝视鄂邑,小心翼翼将公主耳畔那缕被泪水浸透、凌乱黏垂的发丝,细细捋顺拢起,挂在她耳后,直言不讳道,“等时日消磨,等陛下怒气散尽,等时机得当,那时你再倾诉孝心,陛下或许心软念旧,免去你母亲的禁令。你现在不求,母妃尚有来日。”

鄂邑公主怔怔听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满腔的急切和悲愤,都被李妍通透沉稳的话语缓缓压下。

圣心喜怒的确不是仅凭一腔孝心便能撼动,更何况李夫人都这么说了,谁还能说的上话呢?鄂邑公主只得收了悲泣,敛衽谢恩:“臣女受教,多谢夫人指点。”

她已然听进良言,不再急于冒死陈情,辞别李妍赶回昭阳殿,跪在朱漆宫门前给母亲磕头,鄂邑公主离开前一步三回头,满怀酸楚却无可奈何,只能黯然出宫,驱车折返夫家,等候来日时机。

昭阳殿门庭冷落,檐角悬着的铁马锈迹斑驳,只有半片在晃荡,撞在木檐上,发出钝而闷的响,这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一直就在这里,廊下的羊角灯早灭了,油也干涸在灯盏底,结成一层暗黄的痂。

犹记得建元年间,侍奉在窦太后身边,经常碰见刘彻,甜言蜜语真会哄人开心,窦太后真的将李妷伨赐给刘彻,刘彻又开始防备着她,从此换了副嘴脸,李妷伨幽居殿内,一遍遍回想往事,夜来露重更是无限伤感。

后来十月怀胎生下女儿,刘彻高兴地抱着她亲了又亲,那时候大家都朝气蓬勃,朝廷面貌欣欣向荣,刘彻也致力于给王朝带来新气象,他渴望采集天下贤臣志士,公主的名字就叫采臣!

宫里的女人明争暗斗,你方唱罢我登场,千依百顺的卫子夫进入永巷,尊宠日隆接连妊娠,将性情刚烈的陈皇后比了下去,奴隶出身的她入主椒房殿,新宠王夫人既入宫,恩眷出卫子夫之上,后宫旧人再也见不到刘彻的身影。

直到王夫人有了身孕,身体一天比一天糟糕,她无法再侍寝,刘彻才想起来旧人,光顾昭阳殿的次数越来越多,李妷伨也如愿生下皇子旦和皇子胥。

可是任凭她绞尽脑汁去想,再也想不起任何甜蜜瞬间,那段记忆空白的,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对长子刘据寄予厚望,七岁立为储君,兴建博望苑,对二皇子刘闳尤其宠爱,赐予他富庶之地,反观自己的孩子,从未被刘彻正眼相待,封去贫瘠之地不说,两兄弟食邑加起来还没有刘闳一个人多,爱与不爱,是如此的明显。

王夫人不能侍寝了,他才退而求其次,有了李夫人,眼里更加没有旁人,刘彻从来没有真心爱过自己,只是为了满足传宗接代的需求。

盼星星盼月亮,盼着男人那微薄的宠幸,多么滑稽多么可笑哇,这就是身为女人的悲哀!

认清刘彻不爱自己的现实,李妷伨含泪带笑望向门外,笑容是那么的苦涩,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眼睛蒙上一层浓浓水雾。

殿门轴枢吱呀响动,打破屋内死寂,也打断她的情绪,一束耀眼的光照射进来,李妷伨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抬首看清人影,竟是卫皇后缓步走入。

李妷心中先自冷笑,料定她是来窥探窘境,取笑自己失势,面上如凝寒霜,坐着一动不动。

卫皇后命侍女捧来两盒簪环珠玉,尽数赠予李妷伨,抬手示意众人退下,走到李妷伨面前,摆出一副和善的面孔宽慰她:“日子还长着,你冷清度日,实属不易,这些首饰你且收下,也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和气的言语非但没有令李妷伨动容,反倒激起她潜藏多年的怨气,压不住的凛冽机锋奚落道:“皇后不必假意施恩,稚子被迫远赴封地,母子相隔千里,皆拜皇后所赐!若非大司马上疏奏请陛下,促使皇子尽早为藩,我母子何至于离散!”

卫皇后没有执著答复,而是不露声色地打量她,目光落在李妷伨素净的衣饰上,她发丝微乱,眉目低垂,透着大势已去的颓靡,唯有那股讨厌的傲劲还在。

彼之锋芒能为自己所用,倒也不算白费,今时今日,李妷伨也该放聪明点,大树底下好乘凉。

“旧事重提又有什么用?你我皆是侍奉陛下的老人,与其针锋相对,不如化干帛为玉帛,彼此照拂、互为臂膀如何?”卫皇后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审视,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她身姿前倾,带着居高临下的笼络之意,向李妷伨抛出橄榄枝。

哼,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原来是想施恩招安。

“皇后真是好心思,说得这般仁慈宽和,倒叫妾身险些以为,娘娘当真心怀恻隐,怜惜妾身孤苦无依了。”李妷伨背脊挺直,缓缓勾起唇角,露出轻蔑的讽笑:“想让我日后依附于你?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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