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做事都有她的道理,刘嫖很清楚,全程没有一句反对的话,只是心疼女儿,少不得给她顺顺毛,怒其不争:“别再任性了阿娇!你是皇祖母的外孙女,她怎么会不疼你呢?让李妷伨过去伺候陛下,分走卫子夫的宠爱,有什么不好?难道你希望卫子夫专宠?你皇祖母辅佐三朝,治理汉宫四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呀多学着点!”
陈娇听了母亲的劝,扁着嘴不说话,靠在母亲肩头,心里好受了一些。
卫子夫的肚子很争气,接连怀上龙嗣,王娡顾及大家的颜面,明面上对卫子夫态度冷漠,私底下却很欢喜。
太常行仪,卫子夫穿上锦衣华冠,妆点粉黛,向陈娇走来:“臣妾卫子夫,拜见皇后娘娘,愿皇后殿下千秋长乐。”
重金求子不可得,出身寒微却能轻而易举的拥有,连两位太后都愿意成全卫子夫,嫉妒与失落交织在陈娇心头,无子的痛苦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事到如今,陈娇已经别无他法,只能强迫自己受了卫子夫的礼:“卫夫人平身。”
“谢皇后殿下。”
自卫青险遭不测,卫子夫便伺机寻找陈娇的破绽,接触陈娇以后,卫子夫发现她并不难对付,陈娇是个简单的人,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炮仗脾气一点就炸,稍有不如意便寻死觅活,只要她耍性子,皇帝就会憎恶她。
卫子夫落了座,不等陈娇开口,对有孕的李妷伨关怀备至,喧宾夺主的气焰引起陈娇不满:“卫夫人是来听本宫的训诫,还是卖弄你的风骚来了?”
“臣妾不敢。”卫子夫起身福了福,红着脸坦然说道,“七子有孕,久坐伤身,臣妾毕竟是做过母亲的人,知道的虽然不多,好在还不算太笨。”
陈娇拍案怒骂:“贱人!你敢嘲讽本宫?”
卫子夫向陈娇赔罪:“臣妾并无冒犯中宫之意,请皇后娘娘明鉴。”
“你当本宫是无知小儿,听不出来?”陈娇看她来气,定要给她点厉害瞧瞧,抬手召来常侍官,“卫夫人以下犯上,藐视本宫,给本宫掌她的嘴!”
李妷伨见状忙跪下替卫子夫求情,陈娇正在气头上,命常侍官继续教训卫子夫,打的她两颊红肿才算解气。
收拾了卫子夫,陈娇扬眉吐气,连喝两盏蜜浆颇觉痛快,特意让厨房加了餐,正预备着享用丰膳,没成想刘彻凶神恶煞进来。
陈娇抬眼一看,板着张臭脸,八成是为了那贱人,敷衍做了个揖,拽着腔调问:“皇帝陛下驾临椒房殿,不知有何吩咐?”
“用不着阴阳怪气的,朕是来告诉你,宠幸卫夫人是朕的决定,你要撒气冲着朕来。”
“您是天子,妾哪敢冲您撒气?卫夫人言行不端,以下犯上,臣妾身为后宫之首,处置卫夫人有何不妥?”
“当然不妥!卫夫人温柔贤淑,言行有度,哪像你?公然顶撞朕,哪有半点皇后的德行?”
陈娇气得跺脚,大声嚷道:“嫌弃我没有德行早说啊,怎么当上太子之前不说?”
“鸡同鸭讲,朕懒得跟你废话!”
刘彻袖袍一甩,怒气冲冲走了,留下孤零零的陈娇,流着泪追出门外,冲他的背影大喊:“刘彻,你不是人,宠妾灭妻!”
天空电闪雷鸣,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暴雨倾泻而下,打在宫墙瓦当上,噼里啪啦响了一夜,雨水汇聚成河,冲击柱顶石,连绵不绝的雨,就像陈娇心中倒不完的苦水,无力挽回曾经的挚爱,只能独自守在椒房殿伤怀,嬉笑怒骂、无话不谈的两个人,而今相看两厌,刘彻越走越远,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
窦太后的身体每况愈下,吃进去的药全都吐了出来,三不五时陷入昏迷,醒来后抓着陈娇的手,依依不舍的说道:“阿娇,皇祖母放心不下你啊,哀家要是走了,你怎么办呐?”
陈娇强忍着泪水,跟窦太后保证:“我昨夜梦见皇祖父,他说您可以活到三百岁。”
窦太后轻轻摇头,哀声长叹:“皇祖母老了,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万事终究要靠你自己。”
刘嫖朝夕陪伴窦太后,守在病榻前尽孝,刘彻和王娡也常来探望,窦太后自知时日无多,趁着清醒安排好身后事,将虎符交还刘彻,国家大事交代仔细。
奄奄一息时窦太后想起小儿子刘武,只要听说自己生病,他便口不能食,居不安寝,三个儿女中就属他最孝顺,想着想着不禁留下思念的泪水。
众人见刘彻进来全部退了出去,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祖孙二人叙话的声音,窦太后先问:“彻儿,你还记得你的叔叔吗?”
刘彻看着窦太后凹陷的双眼,琥珀色的瞳仁盛满半生风雨,眼皮一抬或一耷拉,能吞噬万物,也能倾泻柔情,刘彻明显感觉到,威严的祖母比寻常多了几分慈爱:“叔父待孙儿很好,孙儿当然记得。”
“哀家没有看错你,孙子辈里你是最出挑的。”窦太后含笑点头,声线有些沙哑:“都说哀家偏心武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孙儿不知,请皇祖母明示。”刘彻摇摇头,不明所以,却见窦太后褶皱的眼角流下一滴泪,浑浊的目光一半幸福一半沧桑。
“武儿是个心地纯良的孩子,他不像你的父亲。启儿自小性情急躁,睚眦必报,没有容人的雅量,当年你皇祖父病重,邓通舍命替他吸出脓毒,你父亲便对他怀恨在心,登基称帝后将邓通活活饿死。黄口小儿尚晓尊师重道,可启儿却容不下自己的恩师,晁错忠心耿耿却惨遭杀戮,全族无后而终。吴楚联军叛乱,武儿坚守阵地,朝廷才有转圜的余地,可换来的却是启儿的猜忌呀,他将武儿视作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哀家虽是个瞎眼的老太太,可心里面很清楚。还有你的兄长刘荣,可怜呐,他生在皇家!”窦太后说到动情处颤巍巍揣紧刘彻的手,抬眼看过来时好似蒙了层水雾,“彻儿,哀家希望你能心存善念,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根基,你和阿娇身上,都流着哀家和刘恒的血,你一定要……要……要善待阿娇。”
没想到老祖母说这么多,都是为了陈娇,刘彻低着头,心中涌起须臾失落,握了握窦太后的手:“孙儿明白。”
建元六年,窦太后驾崩,与孝文帝合葬霸陵,遗诏以东宫财物尽赐长公主刘嫖。
失去窦太后的庇护,陈娇在后宫的地位一落千丈,椒房殿冷冷清清,几乎无人问津,而卫子夫的宫殿欢声笑语,天伦之音不断刺痛陈娇的心,把她与生俱来的孤傲逐渐磨平。
陈娇放下身段去宣室殿见刘彻,二人许久未见,对坐无言,有着无法言说的陌生感。
卫子夫牵着女儿进来,小姑娘飞奔扑向刘彻,拽他衣袖摇了摇,甜蜜蜜撒娇,刘彻放下御笔,把女儿抱在怀里,笑着抚摸卫子夫的孕肚,亲密无间的画面像极了一家人,陈娇无地自容,终于明白,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走出宣室殿,陈娇绝望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想到自己像个小丑杵在那里,口中发出阵阵自嘲的笑声,笑着笑着,眼泪便止不住地流,她恨刘彻,恨卫子夫,多希望苍天有眼,让他们也尝尝自己的痛苦。
陈娇回去把自己关在后殿,与楚服刻制桐木人,行厌胜之术,诅咒刘彻和卫子夫。
元光五年,巫蛊事发,刘彻交给张汤审查,参与巫蛊的楚服等人皆被诛杀,坐罪三百余众,陈娇也因惑于巫祝,被废除皇后名位。
李妷伨前往宣室殿求情,不出意外遭到刘彻申饬,忙派人快马给窦太主送信,刘嫖得信火急火燎入宫,在未央宫和长乐宫两头跑,两宫均闭而不见,唯有平阳公主出面应付。
“怎么是你?太后何在?”看到出来的是刘娉而非王娡,刘嫖脸上露出失望神情,可恨被宫人拦住,只能拼命朝里面呼喊:“太后!太后!”
刘娉用身体挡在她面前,遗憾的说:“阿娇被废,母后正为此伤心,无法与您相见,姑母有什么话,不妨同我讲?”
刘嫖拍着胸脯,指天指地责备:“帝非我不得立,何以忘本弃捐吾女?”
刘娉淡定说道:“皇后无子,故废耳。”
刘嫖听罢无言以对,再也没脸声讨下去,灵魂瞬间脱离躯体,恍如一具行尸走肉。
大势已去,阿娇被废已成定局,刘嫖窘迫转身,孤身离开长乐宫,曾经威风八面的长公主,也在名利场中黯然退场,望着姑母萧瑟的背影,刘娉莫名觉得伤感。
陈娇被废的消息迅速在宗亲间传开,先帝的嫔妃不乏落井下石:“这会子知道着急上火了,长公主当年给先帝进献多少美人,薄氏可都看在眼里,现在轮到自家女儿头上,才知道板子打在身上是痛的呀!”
元光六年卫青龙城大捷,封关内侯,在朝廷初步站稳脚跟,卫子夫在连生三个女儿之后,终于在元朔元年生下皇长子,春三月甲子,在主父偃的奏请下,刘彻改立卫子夫为皇后,诏曰:“朕闻天地不变,不成施化;阴阳不变,物不暢茂。《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诗》云‘九变复贯,知言之选’。朕嘉唐、虞而乐殷、周,据旧以鉴新。其赦天下,与民更始。诸逋贷及辞讼在孝景后三年以前,皆勿听治。”
梁孝王遗孀进京看望刘嫖,惋惜陈娇的境遇并劝刘嫖:“事已至此,姐姐还是要把心放宽些,母后仙逝,东宫易主,天下已经是王娡母子说了算,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为了阿娇,姐姐也要多多忍耐,她幽禁在宫中,终究夜长梦多,谁知道卫氏狠起心来,会不会赶尽杀绝?”
“难为弟妹肯来看我,我也替阿娇谢谢你。”刘嫖颔首致意,感动的说道,现实挫伤了她的精明强干,五官棱角变的更加柔和,“悔不该当初不听娘的话,执意把阿娇嫁进宫,是我害了她。”
“姐姐也是一片慈母心肠,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卫氏如今真可谓呼风唤雨,宫里宫外私底下都在议论,王娡嫁给先帝生的一龙三凤,卫氏给今上生的也是一龙三凤,先帝废薄氏改立王娡,今上废阿娇改立卫氏,传言卫氏会是第二个王娡。这年头生儿子真是无用,王公贵戚又当如何,竟还不如一介歌姬。唉!苦了我们阿娇,她还这么年轻,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刘嫖手里的杯盏重重一放,茶水飞溅如注:“只要是活着的男人,便没有不贪色的,难不成皇帝只守着她一个婆娘?我的阿娇不好过,姓卫的女人也别想好过!”
送走梁孝王遗孀,刘嫖便四处活动,为给阿娇花钱买平安,让她在宫中日子好过些,不惜砸下千万铜钱贿赂陈掌,暗地里物色美人,长安城兴乐坊的舞姬夏御房身材姣好,婀娜多姿,被刘嫖一眼相中,随时准备献给好大侄。
王娡躲着也不是办法,刘嫖的恩情毕竟摆在那里,何况相交多年,王娡也想尽尽心意,同刘彻商量送阿娇回陈家,被刘彻以“于礼不合”为由回绝。
“你和阿娇结发十余载,窦太主为你鞍前马后,你千不看万不看,也要想想天下人会如何看待?”王娡好言相劝,刘彻依旧阴沉着脸不肯松口,王娡怒火攻心,骂道,“哀家算是看出来了,你早就厌恶我们娘儿几个了,既然如此,赶明儿哀家搬去阳陵邑,省的碍着你皇帝陛下的眼!你若再苦苦相逼,哀家便在你父亲坟前自我了断,你看着办吧!”
刘彻惊恐起身,向王娡稽首赔罪,“母后折煞孩儿,姑母的恩情儿子并没有忘记,陈娇归家一事,请容儿子斟酌。”
王娡消了气重新归座,刘彻尽力弥补刘嫖,修复两家关系,请客吃饭以示亲近,刘嫖听从董偃建议,献出长门园赠予刘彻,起先定下的舞姬夏御房无福承宠,反倒成全了好姐妹王印渠,玉手一拧,勾得刘彻魂不附体,卫子夫只能独守空房,刘嫖一听便呵呵大笑,没想到王印渠这个小妖精,还真有两下子。
刘彻身边的女人与日俱增,性感妩媚者、端庄秀美者、独门技艺者悉数填充后宫,为避免尹婕妤吃醋,刘彻诏命她与邢夫人不得相见,令其他夫人假扮邢氏和尹婕妤相见,被尹婕妤一眼识破。
献出长门园没两日,刘嫖便接到入宫的旨意,想是阿娇的事情有着落了,刘嫖怀着激动的心情踏上前往长乐宫的路,行走在半途中被人拦下盘问。
“何人放肆,闯入驰道?”
刘嫖惊闻尖锐喝责,掀开帘子循声望去,那人身材魁梧,脸若刀削,鹰视狼顾,看面相是个食古不化的硬茬儿,便道:“吾乃馆陶长公主,奉太后诏命,入宫觐见。”
“既是太后有命,下官自当遵从,公主可以通行,但车马随从不可!”说罢便将随从拉去处罚,车马一律没收。
刘嫖站在烈烈风中,无限伤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紧赶慢赶到达长乐宫,见到王娡,客客气气行礼问安,身躯佝偻,低了半截儿,一句热络的话也没有。
王娡扶她坐下,覆上刘嫖的手背,歉疚说道:“孩子们的事情,我们为人父母的,许多时候也是无能为力啊,但愿姐姐不要和我生分。”
“太后……”刘嫖这一声唤,饱含无尽的委屈,捻起衣袖抹去泪水,勉强笑了笑,小心翼翼改口,“妹妹。”
王娡含泪点头,柔声说道:“阿娇在等你,带她回去,你们母女早日团圆。”
“多谢妹妹。”
刘嫖谢过王娡,跟随宦者徐甲去北宫接回陈娇,母女久别重逢,相拥而泣,刘嫖按照刘彻的旨意,将她安置在长门宫,除了刘嫖和昭平君常来探望,李妷伨也会出宫来看她。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陈娇在长门宫幽居数载,看着天上的浮云和飞鸟发呆,回想前尘往事,几度悲泣垂泪,她看不到外面的青山和绿水,闻不到街衢肆坊弥漫的酒香,长门成为她一生的禁锢,陈娇推开轩窗遥望着天空,唯愿来世化作自由自在的飞鸟,飞遍三山五岳。
光阴荏苒,江湖宿留,历经世事涤荡后,长公主刘嫖轰轰烈烈的一生画上句号,长子陈季须和次子陈蟜在她去世没多久便爆发家产之争,兄弟间的矛盾越闹越大,母丧期间行不轨之事泄露出去,廷尉例行审讯,陈娇担心哥哥们性命难保,只好放下自尊给刘彻写信,希望他看在母亲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信简墨迹未干,还没有交李妷伨手上,昭平君便带来噩耗跪在陈娇面前,泪流满面的说:“姑母,父亲和伯父,都死了……”
“昭儿,你说什么?”陈娇愕然看着他,嗓子被堵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昭平君哭着复述了一遍,提到父亲和伯父的死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血丝:“无道的昏君始乱终弃,害苦了姑母,逼死父亲和伯父,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滔天恨意如电流般击碎陈娇的五脏六腑,徒手撕裂信简,锋利的竹刺划伤手指,陈娇全然感知不到疼痛,任凭鲜血溢出指甲盖,少时,知觉慢慢恢复,丧亲之痛汹涌而来,将她一口吞没。
陈娇捂着胸口,无力支撑,身体蹲了下去,痛不欲生道:“负心薄幸的人,我陈家待你不薄哇!你为何狠心至此?”
李妷伨捡起地上的竹简,陈娇的血还印在上面,但“长门陈氏敛衽再拜”这八个字清晰醒目,仿佛在倾诉着陈娇的人生悲剧。
士之芍药花,盛放于长安城的万花丛中,枯萎在孟冬的北风里,陈娇身体不复从前,灵魂飘去远方,追随思念的家人。
天寒山远,徒留一襟晚照,让人感叹岁月匆匆,雪花如土纷扬,也曾迷乱人眼,古今多少事付诸东流,刘彻放眼望去,山河积白,垂挂的冰棱如同玉管,梗在心间的郁结趋于平复,迈步走下兰台,遥遥一望,佳人盈盈伫立于冰雪澄明的琉璃世界,如花似梦,独立高洁。
李妍上前迎了几步,星眸在他五官绕了绕,轻启红唇:“陛下,回宫吧。”
说罢,纤腰便被强劲的臂力搂住,刘彻爱怜地抚她如墨青丝,呢喃声从头顶飘落:“夫人,让朕抱抱你,就像在管涔山那时。”
李妍沿着情绪的小径,走到他荒芜的内心深处,善解人意地伸手搭在他腰窝,和他雪地里相拥,心如明镜般想着,夫妻一场,理应尽尽哀思。
淡淡的失意颇具人情味,这样的男人更让李妍怦然心动,脸颊蹭了蹭刘彻肩胛骨,沉浸在爱人温暖的怀抱,感受他起伏的胸肌线,还有他筋骨蕴藏的性感。
李妍炽热的心渐渐冷却,定睛望向高耸的兰台,蓦然想起深锁长门的陈娇,眼眶一热,黯淡垂眸,惆怅若失问:“如若妾不在陛下身边,陛下是否会想起妾身?”
寥寥数语听的刘彻浓眉一紧,松开李妍,食指抵住她唇,投来肃目,让她避谶:“不准说不吉利的话,你会长命百岁!”倏尔目光一软,注入了秋水:“朕说过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君无戏言。”
笃定的话比蜜还甜,李妍似是一笑,携手同行天地间,心却被风吹向了未知处,遐思深远,两情相悦时固然堪比神话,可是红颜终有衰老的那天,等到激情褪去,恩爱散场,神话不复存在的时候,彼此又会剩下些什么呢?爱到最后,也许,黄粱一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