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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忍把卿卿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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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门闻言低下身去,和刘胥高度齐平,刘胥伸出右手,自上而下把黄门的脸庞轻轻摸了一遍,理直气壮地看向李妍,兴奋说道:“就是这样,摸了一下而已。”

狡辩的话听得李妍心里不悦,表情愈发严肃:“你摸了他一下,他还好好站在这里,怎么你摸了闳儿,他却流血晕倒了呢?”

刘胥憋不出其他话来搪塞李妍,眼神开始躲闪,脸上不自觉泛起红温,低头玩弄起衣角。

宫娥见真相已白,刘胥和傅母终于无话可说,哭着请求李妍给二皇子做主。

傅母眸子闪过一丝惊慌,刹那露出劈波凶光,泼开嗓子大骂宫娥:“三位皇子手足情深,才会聚在一起玩闹,你却在夫人面前搬弄口舌是非,挑唆兄弟之情,简直可恶!”

见傅母还在强词夺理,李妍命陈梦将酒瓮展现给大家看,沉甸甸的青铜酒瓮少说也有五斤重,陈梦和宫人合力抬起给众人看,瓮底还残留着刘闳的血迹。

“小殿下该不会是用酒瓮摸的二公子吧?”陈梦笑问刘胥和傅母,“这么重的酒瓮,好巧不巧撞在瓮底,没那么容易吧?”

宫娥据理力争,央告道:“这就是伤害二皇子的利器,奴婢亲眼看见四皇子将他压在身下,三皇子便是用这酒瓮砸伤公子,他们竟对兄长下此毒手,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狡辩!请夫人为二皇子做主!”

李妍起身走向刘胥,弯下腰苦口相劝,“闳哥伤的很严重,想必你也看到了,他流了很多血,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他是你的哥哥,被你和旦儿失手打伤,难道你们还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向他赔礼致歉吗?”

“他才不是我哥哥,他打不过我,只会搬救兵,我鄙视他,才不要给他赔礼!”刘胥眼里喷火,大哼一声,奋力推开李妍,在他看来,李妍就是刘闳搬来的救兵。

刘胥力气不是一般大,险些将李妍推倒,陈梦惊恐上前,眼疾手快及时扶住。

和李妍对视后,刘胥神情懊恼,冲李妍大声吼:“你是坏女人!”

李妍摇头叹息,看着他冷漠的嘴脸,眼底闪过几分失望:“你对兄长如此无礼,陛下回来定会责罚。”

刘胥全然听不进去,对李妍偏向刘闳很是愤懑,指着李妍咒骂:“你是坏女人!等阿翁回来,我叫阿翁砍断你的脖子,把你的头颅扔去喂狗!”

“小小年纪如此歹毒,跪下!”刘胥没心没肺的样子彻底激怒李妍,招来两名孔武黄门将他按住,旁的道理不与他多说。“你如此冥顽不灵,全不念半点手足之情,闯下大祸还不思悔改,你跪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才准起来!”

刘胥被黄门按住两肩,在地上拼命挣扎,扭动着身躯和李妍正面硬刚,坚决不肯认错,伸长脖子大骂李妍:“坏女人,坏女人!”

傅母被小祖宗的混账话吓得汗流浃背,赶紧捂住刘胥嘴巴,把他头一并往下摁了,向李妍磕头求饶:“请夫人看在四皇子年幼无知的份上,原谅他这回。”

李妍深吸一口气,对傅母语重心长:“爱之适足以害之,他目无兄长,遇事无度,你当真以为纵容他是好事吗?二皇子伤势沉重,陛下回来定是要过问的,你既不肯说出实情,大可以留着你的说辞去应付陛下,到那时恐怕我也爱莫能助,你好自为之。”

傅母听罢震惊失色,强撑的精神世界瞬间崩裂,想到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再也不敢犟下去,向李妍顿首妥协:“奴婢也是为了两位公子的清誉着想,并非有意欺瞒夫人,请夫人恕罪!”

李妍重新理清思绪,尽快把这件事善后,召集侍奉三位皇子的奴婢,三十余人从殿里跪到殿外,统一训话。

陈梦向李妍拱手施完礼,徐徐转身面向众人,对在场的三十宫人进行论罪:“今日皇子们蒙受损伤,皆因你们侍奉不力,理应杖责四十,以儆效尤!”

宫娥止住了泪,吓得魂不附体,和宫人们一块匍匐在地,向李妍哀求:“奴婢们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命!”

傅母跪在地上,苦丧着脸,向李妍保证:“奴婢们今后必定尽心尽力服侍皇子,求夫人宽恕一回。”

李妍默默注视着众人的反应,平静如波听完,声音凛若冰霜响起:“今日之事涉及皇子们的清誉,更关乎皇家颜面,传出去也是你们侍奉不周的缘故。念你们素日还算勤勉,姑且既往不咎,若今后再滋生事端,或在外面乱嚼舌根,尔等数罪并罚,绝不姑息!”

宫娥和傅母立刻悟出李妍的心思,率领宫人们自表虔诚:“多谢夫人高抬贵手,奴婢们一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绝不外扬,今后必定尽心尽力侍奉皇子。”

刘胥跪在地上消停了下来,李妍问他是否知错,刘胥抬手揩掉鼻涕,白了李妍一眼,嘟起小嘴别过脸去,仍然不服气,一口咬定只是摸了刘闳而已,扬言他并非自己的哥哥。

看来刘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肯认错的,李妍无奈甩袖,让他继续跪着,回到配殿照看刘闳,宫人们各司其职,更比平常勤勉了些。

烛影摇红,西窗夜深,幽幽光晕剪出纤纤素影,李妍给刘闳净手,耳闻他梦中频频呼唤:“娘,我疼”,思念之苦听得李妍肝肠欲断,粉泪暗垂,才从慌乱中平复的心境又沉入深渊。

泪水湿了眼眶,李妍摩挲着他稚嫩的小手,给他慈母般的安慰:“闳儿别怕,姨娘会陪着你。”

虽说刘闳过了险关,但病情仍是严峻,李妍惴惴不安有些后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派人去给刘彻送个信,一来一回,算算时间,刘彻最快也得明天才能赶到。

陈梦悄悄来到李妍身边,压低了嗓子在她耳边道,“奴婢已经找到三皇子,是否要带他过来?”

李妍星眸暗淡,摇了摇头:“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没必要再让他过来。对了,胥哥如何了?他还是不肯认错么?”

陈梦笑了笑,小声回话:“四皇子跪了快两个时辰,早就在地上打盹儿了。”

“算了,陛下回来自有定夺,让傅母带他回去。我今晚留下守夜,你去转告尚食监,给闳儿多备些滋补的膳食。”李妍略加思索,好似想起什么,急忙嘱咐陈梦,“你带人去看住旦儿和胥儿,别教他们再到处乱跑。”

陈梦缓缓蹲在李妍面前,放心不下的说:“奴婢带人去了,谁来伺候夫人呢?”

李妍拍拍她的肩,嫣然一笑:“无妨,有培芳在,你去吧!”

夜上三更,宫娥换上新的灯盏,刘闳缓缓睁开眼,李妍伸手探他额头,没有发烧的迹象,刘闳肚子饿得咕噜响,李妍给他传来丰盛的晚膳,刘闳狼吞虎咽吃的津津有味。

看他进的香,想来病情已经稳住,李妍舒缓眉头和心结,询问刘闳受伤一事,和宫娥所述相差无几,难得他肯为小神仙仗义执言,真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提到刘旦和刘胥,刘闳垂头丧气,目光尽显忧伤,看起来很失落,李妍看出他的心事,直言问:“闳儿很想和弟弟们玩耍,是吗?”

刘闳低垂的脑袋点了点,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刘旦和刘胥平常不爱搭理刘闳,他们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天然情分深厚,刘闳根本融不进弟弟们的世界。

“旦儿和胥儿年纪小,不知道你很喜欢他们,等他们长大了,知道有个疼爱自己的好哥哥,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李妍将他柔柔抱了,哄着他展露笑颜。

刘彻接见李妍派出的信使,听闻兄弟阋墙致刘闳损伤,快马加鞭从鸡鹿塞赶回,抵达行宫已是日中,烈日炎炎,刘彻勒马下鞍,马鞭不离手,汹汹进了刘闳卧房。

太医正在给刘闳解开绷带换药,刘彻来不及歇歇脚,看到浸满血的绷带登时坐不住,越看越气,马鞭一扬,勒令中尉刘敢:“速将两只畜牲捆来!”

刘旦和刘胥被刘敢带来,惊恐万状候在殿外,刘彻看着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火冒三丈,手执马鞭大步而来,刘胥见父亲要动真格的,吓得往柱子后面躲,刘旦张着嘴巴吞咽口水。

刘彻拧了拧马鞭,冲天怒气直逼刘旦:“竖子!你无父无兄,也不给弟弟做个榜样,朕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雷霆方歇,刘彻一把拽住刘旦的胳膊,扬起马鞭朝他屁股墩上使劲抽打,刘旦挣脱不开,嗷嗷大哭,皮实的鞭子重重打在身上,痛得刘旦连哭带跳。

“啊、啊、啊、我不敢了……”

“啊、啊、啊、爹、啊、啊、啊、娘……”

“啊、啊、啊、孩儿再也不敢了……”

无情的马鞭噼里啪啦响,没有因为他的求饶而停止,刘旦被拽住胳膊挣脱不开,衣裳被父亲抽烂,露出红肿的小腿,马鞭化作无数截影子抽向小腿,痛得刘旦连跳连跳,陀螺似的打转。

“啊、啊、啊、爹……”

“啊、啊、啊、娘……”

外面的哭声越来越大,李妍不放心出来看看,只见刘旦被揍的半死不活,躲在柱子后面的刘胥吓得泪流满面,牙齿咬住拳头缩在柱子上后面发抖。

揍得刘旦气息奄奄,没力气挣扎,刘彻松开了刘旦的胳膊,往后一瞪,把刘胥叫了过去。

刘胥边哭边抖,接连咳嗽数声,碍于父亲的威严,忐忑走了过去,眼泪汪汪地看着父亲,喃喃恳求:“姨母已经罚过,阿翁不打了吧?”

刘彻板着面孔,声音冷酷:“伸手!”

刘胥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露出嫩嫩的掌心,“啪”一声巨响,刘彻奋力抽打下去,疼得刘胥眼泪滚滚,哭声梗在喉咙口,捂着手泣不成声。

“再伸!”

凌厉的铁声再次响起,刘胥哇哇大哭。

“呜呜呜,再打我就要死掉了。”刘胥求生的目光看向父亲,见父亲无动于衷,抹了把眼泪,身子往后调转,扭头向李妍求助,“姨母,救救我……”

李妍见他哭的可怜,再打下去手真废了,莲步移至父子身边,柔声对刘彻说道:“圣贤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容妾问问胥儿知错否?”

刘彻听完李妍的话,沉沉吐出口气,犀利目光直勾勾盯着刘胥。

没有作声,相当于默许。

李妍掏出帕子转身给刘胥擦了泪,提点道:“胥儿告诉父皇,你知道错了,从今往后会敬重兄长。”

刘胥可怜无辜的泪眼望向刘彻,挨了打反应更比平时灵敏,乖乖按照李妍的话做,向父亲表白:“父皇息怒,孩儿再也不会欺负二哥哥了。”

李妍揉了揉他的脑袋,微笑着问:“我们去向哥哥赔罪好么?”

刘胥把头点的飞快,主动牵起李妍的手,李妍牵上刘旦,三人进了刘闳卧房,刘彻扔下马鞭,拍拍手,勉强熄了火。

刘旦和刘胥跪在刘闳床前,当面向他赔罪,被父亲胖揍一顿后,兄弟俩都老实了许多,跪在地上吸鼻的吸鼻,抹眼泪的抹眼泪。

听到弟弟们亲切喊自己哥哥,刘闳心里很是欢喜,不再计较过去的事。

兄弟俩被父亲揍出阴影,刘彻一进门,都如临大敌,吓得瑟瑟发抖,刘旦低着头不敢看他,刘胥把身体挪去李妍身后躲藏起来。

李妍见他们赌气,把藏在身后的刘胥揽在身前,玉指点他额,笑着问道:“你摸了一下哥哥,他都没有计较,父皇摸了你一下,你便要往心里去吗?”

刘胥眼角泪痕还在,小脸涨的通红,窝在李妍怀里撒娇,偷偷瞄了父亲一眼,冷峻的面孔容不得半分忤逆。

“唉。”刘胥发出一声与年纪不符的稚嫩轻叹,给李妍听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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