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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忍把卿卿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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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言重了,臣妾身居穷乡僻壤之地,不想能够一睹夫人仙姿,臣妾喜不自胜,招待不周,望夫人海涵。”郭氏外表平易近人,内在极为稳重,应付起来得心应手,说出来的话让人如沐春风。

“如夫人谬赞,实不敢当,大家都坐吧。”李妍谦逊一笑,命宫人给诸位官眷赐座,想起价值不菲的床具和凭几心有不安,询问郭氏,“方才我见舍内床几宝蕴含光,莫非郡中为迎圣驾拨万论千?”

郭氏微倾上半身,含笑解释道:“仰赖圣上恩泽,朔方虽为边鄙穷壤,尚能略享膏腴。夫人有所不知,郡治北去两百里有一玛瑙湖,那里常年干涸,河床铺满晶莹剔透的玛瑙石。闻圣驾巡幸朔方,黔首莫不夹道欢呼,可叹官中羞涩无珍宝敬献,唯有不值当的玛瑙玉石尚能入眼,郡中略表敬意,还望夫人笑纳。”

李妍听罢如释重负,眉眼弯弯感慨道:“想不到朔方潜藏珠翠之珍,竟是世外桃林呀。”

“夫人所言甚是。”底下响起银铃笑声,有官眷接了话:“玛瑙湖不仅有琳琅满目的玛瑙,传言阳光炽热的时候,玛瑙的宝光直上云端,就连天上的祥云都化作五彩之色。”

神秘之事大多不足为信,李妍但笑不语,抬眸笑看郭氏,陈梦见李妍聊的尽兴,静悄悄挪步出殿,步培芳正等得焦虑。

陈梦顾不得喘息,先把殿中官眷人数和步培芳说了,需要打赏的官眷拢共七人,步培芳心算一番,十八匹起绒锦赏给七位官眷,每人最多只能分到两匹,陈梦建议给太守之妻郭氏增加两匹,步培芳点了点头,同意了陈梦的提议。

郭氏见李妍为人雅重,说话还算和气,便没有之前那么拘谨,兴高采烈发出邀请:“朔方郡不但有珍稀的玛瑙湖,还有赤壁千仞的红色峡谷,都值得一观,夫人若不嫌弃,但请移驾游幸。”

李妍听来很是心动,笑道:“如夫人盛情难却,我只好入乡随俗。”

郭氏俯身应道:“臣妾愿为夫人效力。”

聊到最后天色渐昏,太阳已经落下山去,皇子们陆续醒来,诸位官眷起身告辞,步培芳率领宫人进殿,呈上分配好的起绒锦,按照李妍吩咐赏赐给在座的官眷作为见面礼。

车驾准备妥当,郭氏恭请李妍移驾郡邸,郡守在观演台设宴为天子接风洗尘。

观演台场地空阔,乃郡中动员集聚场所,三面垒石筑成高台,中间是宽敞的空地,可用以歌舞表演,郡守恭请刘彻上座,给李妍预留了席位。

空地上燃起熊熊篝火,天色虽晚,火光炽热,照亮整片宴台,李妍从篝火走过,看得出神,奴仆忙碌的身影从眼前穿梭,拽回李妍的思绪,拾阶而上在刘彻身旁落座。

郡守倾酒相祝,代表朔方郡向天子致以诚挚的敬意,众臣紧随其后举爵遥祝,刘彻畅饮一杯,让大家随性就好,郡守为帝妃斟满酒杯,请李妍品尝马奶酒,闻着酒香浓郁,李妍浅尝一口,风味微酸,口感很特别。

郡都尉向天子敬酒致意,之后便去招呼儿宽、刘长乐、刘敢等公卿大臣,郡丞给乌孙使者斟满酒杯,频频劝酒,让他们喝的尽兴。

乌孙使者被大汉的热情感染,喝着马奶酒大口吃肉,又见李妍国色天香,贪婪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看,垂涎三尺和刘彻说道:“大汉山河壮丽,物产富饶,和我们乌孙国相比,真可谓天府之国呀!大汉的女人更是美若天仙呐!在乌孙国,美丽的女人理应像贡品一样摆放在供桌上,让男人们尽情赏玩。若能迎娶美丽的大汉女子,昆莫必定感念皇帝陛下的恩情!”

刘彻没有说话,将酒爵重重一放,以示不满,无耻的西戎,毫无礼义廉耻!

宗正刘长乐见状赶紧提醒:“使者怕是吃醉了酒吧?”说完给翻译官使了个眼色。

翻译官对乌孙使者耳语,上面坐着的那位是皇帝的爱妃!使者面色发白,这才意识到汉朝男女之防戒备森严,摄于刘彻的淫威,赶紧赔礼致歉。

郭氏捧了酒先敬天子后敬李妍,恭敬陈说:“臣妾感沐皇恩,有幸与夫人一见,方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夫人温恭懋著、娴雅淑仪,令臣妾望尘莫及,略备薄酒,谨祝夫人文定吉祥,愿您和陛下花好月圆,永结同心。”

李妍道了声谢,饮下一杯马奶酒,碰上刘彻脉脉如水的目光,羞涩低下头去,刘彻举爵看向郭氏,爽朗笑道:“这杯酒,朕干了!”

语罢一口闷了满杯,酒爵空空如也,马屁拍到心坎里,刘彻喝得爽快,心情也格外愉悦,郡守捋须看向郭氏,笑容满面冲她点头,对妻子的表现着实满意。

君臣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宴至尾声,空旷的庭中央篝火燃得旺盛,李妍居高临下看去,男女舞者趋步对唱,跨腿而出,手臂频频变换甩晃姿势,袖袍挥洒自如,舞者气势如虹,尽显刚柔并济之美。

男女舞者拉手踢踏,围着篝火转成圆圈,循环踢踏和对唱,李妍看得全神贯注,男女舞姿形散而神不散,一直都精准地踩在韵律中,他们练的舞步和风格刚中带柔,与自己恰好相反。

李妍压低了声音试着问:“陛下,他们的舞姿妾从未见过,难道是匈奴人的舞蹈么?”

舞步粗犷,节奏散漫,不像出自礼仪教化之地,刘彻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颇有道理,噙了笑朝金日磾语道:“篝火舞者颇有匈奴风范。”

金日磾手指击腿正和着节拍,闻言碰上天子目光,意犹未尽地起身:“回陛下,确实有些像。”

郡守见众人疑惑,揭开谜底:“陛下圣明,此乃夫余人传入的篝火舞,杂以匈奴娱神舞改编而成。”

金日磾见天子兴致浓厚,主动奏请加入舞者,献舞给大家助兴,刘彻拊掌称快,欣赏着金日磾豪迈的舞姿,身材魁梧,步伐刚毅,在舞者之中非常夺目。

舞者的步伐落地矫健,手臂一甩一晃铿锵有力,像原野自由自在的展翅雄鹰,随心随性无拘无束,看得李妍有些技痒,忍不住向刘彻请求与舞者同乐,刘彻欣然允诺。

李妍飞快奔向庭中篝火,在男女舞者的对唱中找准韵律,跟在金日磾后面模仿他的步伐,大步跨腿,潇洒甩臂,哼着洒脱的韵律,和舞者手拉手围绕篝火踢踏,欢快得像丛林里的精灵。

刘彻注视着李妍,目光跟随她翩跹的身影转动,兴奋的大脑划过一阵酸,踢踢腿甩甩臂也没什么难度嘛,刘彻勾了勾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于是违心地召集公卿大臣一起加入舞者同乐,公卿大臣只好舍命陪君子,纷纷起身走向篝火。

数不清的大臂宽袖挥来挥去,群魔乱舞像扎堆的蝙蝠,等李妍转了一个圆圈,刘彻一把拉住她的右手,模仿她的舞步伸腿踢踏,李妍冲他一笑,主动配合刘彻的节奏,左手抓住旁边的舞者,扭头往旁边的舞者看,哎?好个白皙英俊的郎君。

霍光原本站得远远的,隔了好几个舞者,刘彻一过来,舞者都和李妍拉开了距离,全往霍光后边窜,李妍和刘彻跳着篝火转了过来,霍光反倒被推在前面,猝不及防地被李妍拉住了右手,求助的眼神左顾右盼,瞬间飞红了脸,心在胸口翻天覆地乱窜,恨不能跪下来请罪,但欢乐的气氛由不得败兴,这么做显然不大合适。

霍光左手擦脸上的汗,腿脚跟着节拍踢踏,尽量不耽误跳篝火的进度,整个人手忙脚乱,脑子嗡嗡作响,眼珠暗暗转动窥向李妍,光芒映照着她的脸,笑靥轻柔像风中摇曳的菡萏,霍光越发紧张,几乎原地窒息,窘迫得汗流浃背,被李妍握住的右手完全不敢动弹。

他在紧张吗?害怕吗?手心里冒出许多汗来,脸上和额头也是,李妍一边踢踏一边笑吟吟看着霍光,害羞得像个小姑娘,顿时觉得他好可爱。李妍舞步轻慢,两只手拉着刘彻和霍光,两个大男人动作都那么僵硬,一个非要跳,一个不得不跳,真有趣!

舞休歌罢,夜阑人静,李妍回到行宫准备就寝,钻进褥子里被什么东西硌住了腿,掀开锦被一看里面竟藏着一个剔红漆奁,顶部雕刻栩栩如生的玄鸟,边缘雕刻吉祥纹饰,做工极为精巧,难得一见。

刘彻神秘兮兮地进来,挨着李妍身边坐下,让她打开看看,李妍预感很好,眉眼遮不住笑意,轻轻用手打开漆奁,撩开上面覆盖的两层白缎,一对顶级墨翠手镯映入眼帘。

两镯通体墨绿呈黑,莹润透亮看不出丝毫杂质,李妍放在掌心上仔细端详,沉甸甸的墨绿翡翠厚重感十足,明明黑的浓郁却隐隐约约闪耀着绿光,好神奇啊!

刘彻爱不释手轻抚她背后散落的青丝,灼热目光看向李妍,温柔说道:“管涔山盛产玉石,朕想起你的生辰,派人寻来一对墨翠聊赠夫人,愿夫人安康常健,岁岁无忧。”

李妍合上漆奁,抬眸看他:“墨翠手镯价值连城,妾不能收受。”

“你的生辰朕自然要尽尽心意,只是出门在外,不便张罗宴席,等回宫朕再为你补上。”刘彻一副言出必行的面孔,温柔的气息弥漫在李妍耳畔,见她还在纠结,亲自取出墨翠手镯给她戴上,动作十分干脆。“镯子再好,也好不过夫人。”

李妍见他温柔似水,说的那么真诚,把头往他肩上靠了,纯白的里衣被灯光染成鹅黄,不加装饰的模样更加清丽可人。“妾恭敬不如从命,谢陛下厚爱。”

刘彻抱住她,浑厚的气息逼近,要将李妍芳心蚕食鲸吞,性感唇风吹得她耳后根温热:“朕还有一件祖传的宝物,想要赠与夫人。”

李妍乍一听没听明白,忙直起身子解释道:“妾非贪得无厌之人,陛下祖传宝物恕妾承受不起。”

妮子没听明白,说的不是一回事,刘彻对她一脸坏笑,张开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头抵在她腹中,心底开始琢磨,要怎么说怎么做她才会明白呢?

刘彻脑门抵在李妍小腹,在她腹中反复蹭,缠绵许久,灯芯跳跃,光影交错,想起她若即若离的那番话,总觉得心里很不踏实,李妍带给他的感觉那么美好却又难以捉摸,她就像流沙一样,越用力越握不住,不用力却转瞬即逝,刘彻用心想了想,或许有个孩子便好了。

“妍儿,给朕生个孩子吧,朕一定会好好疼他,绝不会让他受委屈。”刘彻手指轻抚她小腹,温柔地向她保证。

李妍见他似乎有些伤情,摸了摸他的脑袋,同样的话来安抚他:“陛下和妾说过,孩子早晚会有的,不急在一时。”

刘彻把她横腰一抱,眸光闪闪问:“朕与夫人有多久没亲热?”

他说话时还带着马奶酒的香味,声音和轮廓都那么迷人,李妍脑子热腾腾一片,心里涌出无限爱意,玉腕勾住他的脖颈,诱人的情话脱口而出:“妾心里也住着陛下……”

美妙的情话从她樱桃嘴里说出来,听得刘彻胸腔欲海翻出滔天巨浪,周身血液沸腾得直冒泡,巡幸在外辜负她许多,今夜定要好好补偿她:“夫人,快让朕疼疼你。”

李妍把他俊俏的眉峰娇媚一望,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红烛燃尽,殿门幽闭,锁住无限春光。

东方微白,刘彻早早醒来,见李妍睡得香甜便没有叫醒,独自吃了早膳去视察鸡鹿塞,巳时初李妍才从梦中醒来,陈梦领着宫人进来伺候她梳洗,被刘彻折腾了一夜,李妍浑身筋骨都松散无力。

刘细君进来讨李妍示下,四皇子执意要抱走小神仙玩耍,李妍首肯道,“他既喜欢,就让小神仙陪他吧!”

陈梦和宫人服侍着李妍更衣,身着宝蓝色大袖深衣,庄重典雅贵气十足,刘细君眼尖人手不够,立刻拧干热帕给李妍净脸。

陈梦给李妍系上金丝玉带,闲聊说起:“奴婢早上见乌孙使者已经离开,想必是昨晚的话惹怒了陛下,夫人不必往心里去。奴婢听他的口气,还想和咱们汉家联姻呢!听说乌孙远在天边,到处都是黄沙,连干净的水都很难喝到,他们呀不讲究精细,习惯了茹毛饮血,听说还是收继婚,伦理关系乱的很,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答应,指派哪位公主去乌孙联姻。”

李妍漱了口,缓缓搁下盏,说话和动作仍然有些乏力,“汉室从未有帝女和亲的先例,陛下定然不会开此先河。”

“夫人说的是,汉室和亲都是选派宗室女,怎么也轮不到公主过去,奴婢杞人忧天了。”陈梦尴尬拍了拍额头,瞥眼刘细君,玩笑道,“细君也是宗室女,说不准可以和乌孙联姻呢!”

刘细君闻言面容失色,惊恐地看向李妍,眼泪几欲夺眶而出,啜泣道:“奴婢是罪臣之女,早已不是什么宗室女。”

李妍见她很害怕,忙弯腰安抚她,让陈梦打住:“好了好了,细君胆子小,你别吓唬她了。”

陈梦没想到一句玩笑话会把刘细君惹哭,诚心和刘细君赔了不是,哄着刘细君露出笑颜,才算揭过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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