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雍门大街和西市之间矗立一座高门深院,白天大门紧闭,没有人员出入,到了夜间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绵绵不绝,院中长八米、宽六米的宽阔暗房钱币堆积成山,常融和王弼蹲在地上数钱数到手抽筋。
因常融和王弼为人机灵,善于奉承天子,让宦者令感到威胁,两年前便在刘彻面前上了点眼药,将常融和王弼踹去建章宫担任宫监,二人愁眉苦脸收拾东西离开未央宫,来到鸟不拉屎的建章宫,住着臭气熏天的工棚,每日与脏兮兮的工匠打交道,忍受刺耳的噪音和漫天飞扬的尘土,建章宫工地上巡视一圈,浑身上下沾满灰尘,发丝衣襟都无一例外染上尘土和木屑。
二人叫苦连天待了小半个月才发现,这建章宫看似条件艰苦,实则是个数一数二的肥差,建章宫周长十余公里,要建造三十六座宫殿,诸如前殿、双凤阙、神明台、太液池等,此外前殿顶部装饰鎏金铜凤,仅太液池便占地十顷,引昆明池水形成人工湖,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地缝里随便扣点,足矣抵得上平民之家一年的收成,上游吃下游,大匠剥削小匠。
建章宫工程浩大,给常融和王弼很大的空子钻,建筑材料费、水陆运输费、损耗费等随意搜刮,再加上各路人员的打点孝敬费,使二人坐在金山上数钱,每日眼睛一开一合,银钱便从四面八方来到身边,二人大手一挥,在雍门大街和西市附近买下一座豪宅,用以享受奢侈的生活和储存金钱。
金钱堆满房间无处下脚,穿钱的绳子有腐烂之迹,常融目光一怔,从最初的兴奋转而担忧起来,皱了皱眉问王弼:“咱是否太能捞了?”
王弼凝望着屋里堆砌的金山银海陷入沉思,点了点头,眸光一亮,和常融提议:“与其你我战战兢兢,不如带上李延年一起发此横财?”
带上李延年,多个人分钱,那自己的利益便会受损,常融低头不说话,心中并不乐意,王弼见他感情用事,拍拍他的肩膀,把道理说给他听:“好兄弟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我也得见风行事啊!依我看就这么着,今儿我们便去太乐署寻他,谁让人家有个争气的好妹妹呢!”
王弼所说不无道理,宦者令得罪不起,将来能不能回天子身边侍奉,说不准还得指望李延年,常融把话听了进去,心中略作盘算,很快欣然允诺。
二人套了车出门往太乐署寻李延年,邀他饮酒作乐,安排曼妙的歌舞投其所好,席间觥筹交错,王弼瞅准时机凑到李延年跟前,向他拋来橄榄枝,邀请他加入监工队伍,一起去建章宫闷声发财。
常融见李延年犹豫,直接挑明了说,去建章宫监工虽然条件差是差了点,但每年至少有上千万收入保底,李延年沉思良久,虽然心动,但自己对工程大事毫无经验,自己拿手的本事还是填词造曲,想想便婉拒了他们,王弼见他心存顾虑,便松口让他回去再好好想想。
李延年回到太乐署冥想许久,建章宫监不失为一件美差,能把浩大的工程做得出色,不但吃穿不愁,还能让天子刮目相看,自己不方便去,不妨让大哥去,这样他便不用上战场舔刀锋刃剑,李延年心下思定便乘车赶回家中与李广利夫妇商议。
姚芳草听完很是心动,自己怀孕多有不便,自然希望丈夫能留在身边,更何况在外头打打杀杀的,终究太过凶险,劝李广利去试试。
李广利在堂屋徘徊不定,驻足叹息,愧疚地看了一眼妻子,随即拒绝李延年的心意:“二弟的心意为兄心领了,只是吾志在疆场,誓要杀敌立功!”
听兄长如是一说,李延年只好尊重他的想法。
千门万户的雄伟宫阙,建章宫监能年入千万,听完李延年的话,李季心动不已,更巧的是大哥李广利不愿意去,李季嘴角一翘,笑了笑心道机会来了,立刻接话向李延年自荐:“大哥不去,我去!”
李广利看他就来气,拿眼瞪着李季一脸嫌弃,毫不留情泼他冷水:“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少出去给我丢人现眼!”
李季微薄的自尊心被深深戳痛,面色顿时乌青发黑,两手紧紧攥成拳头,恨不能把李广利捶死!
玢儿见状把李季拉到边上,朝李季甩了甩手绢,劝着他不要动怒:“听大哥的话,别去逞强。”
训完李季,倒让李广利想起自己的结拜兄弟刘屈氂,他从中山来到长安,一直想施展抱负,便和李延年提议让刘屈氂去建章宫任职。
兄弟二人驰马赶去刘屈氂家中,把事情原委和他仔细说明,刘屈氂颔首应允,设宴答谢李广利兄弟。
李延年找到常融和王弼,希望他们关照刘屈氂,见二人面露难色,遂主动献上“孝敬”,常融和王弼默契相视,纷纷同意带上刘屈氂共谋富贵,并谢绝了李延年的“孝敬”,希望他今后在天子面前能多多美言。
常融和王弼疏通宦者令,请求和刘屈氂一块担任建章宫监,多个人巡查工事更加稳妥。宦者令打听清楚刘屈氂的来历,越发觉得这俩猢狲真会钻营,踹到那老远的地方,溜达一圈都能回旋镖似的勾搭回来。
刘屈氂乃中山王刘胜之子,当朝天子的亲侄子,和李夫人的娘家关系十分亲厚,这个人情不卖也得卖,宦者令应下常融和王弼的请求,向刘彻进言,增加刘屈氂为建章宫监,妥否?
“刘屈氂?”刘彻闻言抬起疑惑首,似乎有点印象,但不多。
宦者令笑眯眯言道:“回陛下,他是中山王的儿子,算起来还是您的侄儿。”
既然是兄长的儿子,自然应该关照关照,刘彻执御笔手高高一扬,允准道:“让他去试试。”
果然不出意料,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常融和王弼对宦者令千恩万谢,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李延年。
常融和王弼并没有料到,自己费心费力请来的刘屈氂,非但不是敛财的最强盟友,反而是个激浊扬清的愤青,致富之路的杀手锏,现世的活阎王。
七月七,刘彻在宫中度过热闹的万寿节,文武百官上表祝贺,李妍照例贺钱万,送他一支翘袖折腰舞助兴,舞步翩翩,美目流转,看得刘彻不亦乐乎。
十五日,谒孝景庙,祭祀孝景皇帝,告知远行。
十八日,宜出行,修造,静宫令清净宫室,式道侯持麾开道立威,旄头骑兵为先驱部队,刘彻乘與金根车大驾仪,备千乘万骑,华盖遮天蔽日,车马绵延不绝,乌孙国数十名使者随驾巡幸,亲眼目睹汉天子出行卤簿仪仗之盛,卫官填街,骑士塞路,处处彰显着皇家威严气派。
太仆公孙贺执辔,大将军卫青陪乘,廷尉儿宽和宗正刘长乐中道驾四,中尉刘敢率部为填卫,公卿大臣列队奉引,司马车、辟恶车、记道车、靖室车四车开道,中护军骑兵戟楯、弓矢、鼓吹左右各三行,值事尚书郎、护驾御史、侍御史、谒者仆射驾四、营士前部鼓吹、期门羽林车数十乘扈从出行,后属车施豹尾于道路,豹尾之内为省中,另有九游车、云罕车、鸾旗车、华盖警乘、刚鼓及尚衣轩等车马紧随大驾乘與之后。
與驾过汉中,历南郑,西周时并于雍州,曾为周代古邑,南郑有山,名曰龙头山,山中林海纵深,山顶云雾缭绕,远看山势形如卧龙,峰顶奇石若隐若现,似盘龙卧虎,因而得名。
汉高祖刘邦为汉王时曾以南郑为都城,龙头山设汉王台,刘彻下马驻跸,在南郑旧都举行祭祀典礼。
刘旦和刘胥下车后兴奋不已,越过拥挤的车队跑来跑去,一只尖嘴长尾的小灵猫蹿至兄弟俩身边,四肢短小酷似猫状,刘旦和刘胥低下身子去抓,小灵猫敏捷闪身,兄弟俩纵身一跃,扑空一场,两个小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哎哟”了两声,弟兄俩起身揉了揉脑壳,四处张望不见小灵猫踪影,刘胥指了指远处山坡方向,小灵猫正撒开四蹄往山坡上狂奔。
“哥哥,我们去抓住它!”刘胥朝刘旦大喊一声,甩开傅母和仆婢满山遍野追逐小灵猫。
“我也去!”刘闳被小灵猫吸引,甩开侍奉的宫人,跟在弟弟们后面跑。
一大群奴仆跟在皇子们后头跑,扯着嗓子边追边呼唤,累的满头大汗。
刘彻车马劳顿,没精力管孩子们,由他们闹去,闹够了睡得比猪还香,拥着李妍回行辕歇息,李妍放心不下,差遣陈梦带人跟过去看护好三位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