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之战取得胜利后,刘彻加快对西域的布局和争夺,任命张骞为使节,再次出使西域,积极结交西域诸国,发展民间通商和官方主导的朝贡贸易,提升汉朝在西域的影响力,由点及面,织成一张包罗西域万象的网络。
通使西域的计划提上日程,和西域国家搞好关系至关重要,刘彻把舆图一放,召见张骞及五经博士讨论出使计划,想听听他们针砭时弊。
刘彻两眼如炬,热忱地盯着张骞和五经博士,就通使西域的战略目标当庭策问:“兵法云上战伐谋,其次伐交,朕欲瓦解匈奴势力,扬威殊俗,故拜张骞为中郎将通使西域。一引其纲,万目皆张,此次西行事关重大,不知诸公有何见解?”
天子以国事策问,五经博士激情澎湃,争先恐后论述自己的观点,抒展毕生才华。
博士田王孙说道:“臣以为大月氏与匈奴世仇难消,若能说服大月氏与朝廷同仇敌忾,必能如虎添翼。王师踏破单于庭,西域诸戎望风行事,必遣使东来,如此一来匈奴孤立无援,不足为惧也。”
刘彻听得专注,炯炯目光端详众博士。
博士夏侯始昌提出异议:“大月氏偏安一隅不思危亡,朝廷投入再多的心血无异于舍本逐末,即便和大月氏建立邦交也是徒劳无功,臣以为倒不如笼络对大汉友好的西域国家,缔结秦晋之盟,远交而近攻。”
刘彻听罢微微颔首,殷殷目光投向张骞,若论西域诸事没人比他更有发言权,眸光一闪,征询他的意见。
张骞起身陈奏,建议天子以乌孙国为重:“西域诸戎唯乌孙国强大,乌孙王谓之昆莫,现任昆莫猎骄靡襁褓时,父亲难兜靡为大月氏所杀,猎骄靡因乌鸦衔肉、母狼哺乳的奇迹得以存活,冒顿单于以为异也,遂将他收留抚养成人。冒顿单于死后,昆莫猎骄靡率众西逐大月氏,在西域独立建国,都赤谷城,猎骄靡经略下的乌孙,一跃成为西域强国,匈奴亦无法将其降伏,不过羁縻而已。若能联合乌孙,必能断匈奴右臂,使匈奴单于无法掌控西域。”
“善。”刘彻听得如痴如醉,当即采纳张骞建议。
为适应民族政策和处理西域事务的需要,刘彻下旨增设典属国都尉进行监督管理,命典客和少府全力配合张骞,典客为张骞精心挑选三百名通晓异域风情的果敢之士作为使团随行人员,少府则供应上万头牛羊、数以万计的金币和丝帛作为西行礼品。
一切准备就绪,刘彻率领朝中二千石高官为张骞设宴饯行,张骞牢记皇帝的嘱托,再次率领使团,携带丰厚的礼品,浩浩荡荡出使西域,一则宣扬国威,结交西域诸国,二则联合西域强国乌孙国,招揽乌孙东返。
通往西域的道路畅通无阻,张骞再也不用担心被匈奴俘虏,河西走廊的风吹拂着脸颊,边关的月照亮前进的路,武威的风沙卷起衣袖,敦煌的险滩诉说着烽火连天的岁月,无边旷野陶冶着他尚未冷却的雄心壮志。
再次踏上这片故土,张骞和使团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所处的时代,这是一个崭新的大汉,勃勃生机屹立于民族之林,不屈不挠奋发图强的大汉!
张骞满怀雄心壮志踏上乌孙国的领土,见到了昆莫猎骄靡,酒过三巡张骞循序渐进,劝说昆莫和大汉缔结盟约,共同对抗匈奴。
“国无常强,无常弱,汉皇践祚以来夙兴夜寐,北击匈奴,收复失地,使幕南无王庭,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实现海内并举,天下归一。闻昆莫骁勇善战,志强乌孙,我皇感同身受,愿与昆莫结为兄弟之邦,从此睦邻友好,共同对抗强胡。”
猎骄靡皱眉叹息道:“使者有所不知,本王自幼受单于抚养之恩,他为父,我为子,父不仁,子岂可不义?”
张骞笑道:“昆莫此言差矣,单于若视昆莫为亲子,怎么不立昆莫为太子?单于此举,不过是想让昆莫成为手中利器,助其成就大业而已。昆莫乃乌孙之主,世世代代与乌孙血脉相连,昆莫可以不为自己着想视匈奴为父,难道也不为乌孙子民的将来考虑?您真的甘心乌孙子民永远低人一等,沦为奉承匈奴人的附庸?”
猎骄靡一时哑口无言,心中跃跃欲试,但现实的处境让他陷入彷徨,纠结道:“实不相瞒,乌孙国正逢内乱,本王也有心无力啊!只因太子早逝,本王伤痛不已,故立其子军须靡为继承人,授予岑陬之职,然军须靡叔父对本王此举不满,拥兵上万不听号令,本王担心军须靡的地位不稳,更不愿意看到乌孙国内部分裂。一旦逼反大禄,乌孙也将不复存在,倘若国破家亡,本王纵然是死,也无以谢天下。”
昆莫话已至此,态度很明显,想要拉拢乌孙对抗匈奴是不可能了,张骞闻言黯然神伤,压下胸膛冉冉升起的失意,尽量争取猎骄靡亲近汉室:“夫乌孙以东,日月光照皆为汉土,大汉疆域辽阔,百姓安居乐业,军容之盛,强胡退避不及。我朝丝织繁荣,盐铁富饶,男有耕女有织,天下称颂太平,汉天子威加海内,德昭四海,泽披寰瀛,昆莫若能亲眼目睹,当知在下所言非虚。”
猎骄靡听罢十分心动:“本王听说过汉朝乃富庶之地,愿遣使从使君东回,亲眼见证使者所说的神圣之地。”
“幸甚。”
张骞拜别猎骄靡,带上数十名乌孙国的使者踏上归程,回到长安觐见天子。
刘彻以最高规格的礼仪安顿乌孙使者,亲赐御酒珍馐招待他们,让他们去军营观摩战士们的训练风貌,切身感受汉军钢铁般的军威风纪,又命典属国都尉带他们游览长安九市,感受街衢列肆的繁华市井,实地领略长安的富庶,乌孙使者对汉朝的强盛叹为观止,表示回去乌孙后,定要向昆莫详细禀明。
仅仅依靠乌孙使者的传话,不能达到震慑西域诸戎的目的,刘彻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向诸戎宣扬国威军威,于是决定亲率十余万大军驰骋关外,勒兵阴山而还。
领兵亲临前线的实施方案交由霍光和上官桀负责拟订,霍光和上官桀为制定天子巡幸行程每日忙得头脚倒悬,行程方案修改不下二十次,最终将行军路线确定下来,赶赴未央宫向天子汇报:
宫车拟于下月中旬巡幸边关,圣驾从长安出发,经汉中,上郡,沿汾河直上,进入雁门,云中,九原,最后抵达阴山,勒兵而还,再由阴山南下,过太原,山东,进入河东郡,最后经渭南返回长安,历时三到五个月。
皇帝出门在外总归需要嫔妃贴身照料,多个人多张嘴,衣食住行都得考虑进去,霍光心细如发,殿前讨刘彻示下:“圣驾巡幸诸事俱已备妥,但不知后宫多少随行人员,臣斗胆请陛下指示。”
上官桀一脸震惊和佩服地看向霍光,亏他能想到这层。
刘彻踱步思量后指示道:“朕此行勉励将士,振奋士气,后宫女眷宜少不宜多,李夫人随驾同行即可。少三子尚未启蒙,此行同去增长见闻,宫中诸事悉听皇后裁决,刑讯未决之讼狱即日移交博望苑,令皇太子署理朝务,为朕分忧。”
卫青静候一旁,表情凝重,看不出丝毫喜色,皇帝的旨意很明显,他要带着李夫人出去潇洒,亲率大军去阴山耀武扬威,却让皇后留守椒房殿,三位年幼的皇子都带出去长见识,唯独让太子刘据留下,他让太子熟悉朝政,究竟是表面文章,还是对刘据寄予厚望?
皇帝的心思很难琢磨,偏偏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无数人的命运,让人不得不费尽心思去细想,卫青皱了皱眉,暗自轻叹。
霍光与上官桀皆稽首领命:“臣等谨遵上谕。”
宦者令赶往后宫宣布皇帝的口谕,嫉妒和羡慕的声浪,一浪更比一浪高,李妍早已习以为常,应付起来并不费力,尽可能保持热情、礼貌、淡定的风度,争取修炼到永巷令的境界,让自己像一团棉花那样,任谁都使不上劲。
寝殿换上荷粉色的新床褥,帷帐也是粉粉糯糯的,看得李妍心底很是温暖,换上粉色的轻薄蝉衣,美美躺下,此刻就算天塌下来,也得睡午觉。
筹备漠北决战和张骞出使西域这两项大事捆住了手脚,刘彻扎进宣室殿日夜忙碌,想起归降的匈奴王室成员被安顿进黄门署养马,也不知道养出来的马怎么样,有没有匈奴的马匹质地优良。
刘彻许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宝马,非常想念它们,一个人看没什么意思,刘彻叫停了车驾,命宦者令传旨,在宫中举行盛宴,游宴后阅马助兴,又命奉车都尉改道去后宫,摆驾鸳鸾殿寻找李妍。
刘彻免了宫娥礼节,径直迈进寝殿,缓缓坐在床沿,俯身端详熟睡中的李妍,安逸温婉静若处子,岁月就这么静静流淌,没有硝烟没有动荡不安,美好的日子理应如此。
波光粼粼的目光逡巡着李妍清纯的面容,冰清玉洁的人儿,像水一样沉静,她的肌肤莹白润泽仿佛冰雪雕琢而成,隆准鼻一靠近,轻易闻到她身上的游丝芳香,浅浅的呼吸像柔柔的晚风,吹进刘彻心房。
她睡得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