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兰林殿鏖战一宿后,回到鸳鸾殿李妍已是疲惫不堪,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游走在云端,顾不上旁的直奔寝殿安置,想好好睡上一觉,踏足卧房的刹那,凌乱不堪的场面映入眼帘,看得李妍直接傻了眼,揉了揉迷离睡眼,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注视着,破破烂烂的床褥像遭了劫匪。
李妍歪着脑袋神游物外,很是无语。
吴丙主动跪在面前向她请罪,低头道出实情:“陛下昨晚和小神仙睡了一宿,不知怎的就变成这副模样,早间陛下离开前特意交代,等夫人回来再收拾。”
报复,绝对是报复。
李妍呆呆地望着受尽折磨的床褥,蹙了蹙眉有气无力地抱怨:“陛下行事怎么越发像个孩子?”
吴丙朝身后的宫娥招手,示意她们速去收拾。
失去河南地和河西大片领土,浑邪王率众降汉让伊稚斜单于颜面尽失,底下将士个个义愤填膺,吵着嚷着要杀回河西报仇,匹夫之勇让伊稚斜单于听了只觉得头疼,走出单于庭,来在无边穹庐下,手捧热土跪地仰望长生天,先辈打下的江山难道就要断送在自己手里?
长生天没有给他答案。
伊稚斜单于登上祭坛,走向祭天金人,割下俘虏的汉人头颅作为祭品,双手捧起马奶酒,向太阳神酻酒,“长生天啊!匈奴又败了,汉人抢走我们的生存之地,还夺走了我们的亲人,这是匈奴人的耻辱哇!”
巫师摇动法器高唱祭词,祈祷长生天保佑匈奴子民世代永昌,伊稚斜单于的话引出无数匈奴人哀怨的心声,人群中响起阵阵啼哭之音,伊稚斜单于一眼望去,老弱妇孺皆垂头拭泪。
汉人的头颅鲜血未干,远远便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自次王赵信驰马赶来,心知河西失利对伊稚斜单于打击很大,怕他一怒之下铤而走险,故赶来劝他暂避汉军锋芒,保存实力为上。
“河西王爷们轻视汉军,认为他们无法越过焉支山,故而被汉军打的措手不及,大单于千万不可小觑。”
伊稚斜单于把他请入王庭,虚心请教他接下来该作何打算?
赵信临行前留意了祭品中的汉人头颅一眼,立在单于庭下向伊稚斜进言:“臣涉猎汉匈两军之事,略有拙见。双方骑兵训练已不相上下,然匈奴连战连败,何也?汉皇继位以来许以高官厚禄为利,引诱天下死士冲锋陷阵卓有成效,匈奴降兵降将一律受到优待,以利为诱此其怀柔也。大单于不妨效法汉皇,对斩杀汉军的匈奴兵士予以褒奖,许他们奴婢金钱和高官厚禄,优待投降的汉军将士和俘虏,让他们改良匈奴骑兵的装备,敞开心扉接纳他们来投降。”
伊稚斜单于听罢眉头一松,背后的两手放了下来,对赵信之言更加信重,态度来了个大转弯,请他坐下来说话,又命女奴给赵信斟满新鲜的羊奶。
一大碗羊奶入腹,伊稚斜单于不合时宜地拍案大笑:“自次王果真没白费在汉军的光阴。”
赵信低头红了脸,调整好心情,继续指出汉军的不足之处:“诚然,汉军的劣势也很明显,他们兵力分散,补给匮乏,士卒疲惫,此其弊也。大单于应因势利导,抓住汉军的软肋,引兵北上退居大漠以北,则汉军不敢贸然追击,待养精蓄锐后再伺机南下。”
伊稚斜单于没有答话,拳头却不轻不重地打在案几上,曾经匈奴人让南边的汉人闻风丧胆,何等威风!如今却只能忍气吞声做个缩头乌龟。“汉皇亡我匈奴之心不死,听说他们已经在筹备战马和辎重,早晚要和我们决一死战!”
“的确如此,据臣所知,汉军将领中备受瞩目的当属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臣以为领兵出战者必定会是他们。”赵信截铁目光投向伊稚斜单于。
“分师袭击是汉皇惯用的伎俩。”伊稚斜单于嘲讽的口气带着几分无奈,鼻音哼了两声。赵信明白他的苦衷,便道,“骠骑霍去病年轻果敢,擅于长途奔袭,臣以为汉皇必定会将优势兵力压在他手中。”
赵信字字戳到伊稚斜痛处,眼睛涌出一道波光:“依你所说,这仗该如何打?”
“大单于不如避开骠骑锋芒,退而求其次,使汉军不能首尾相顾,让他们有去无回!”
“好!”伊稚斜单于激动地猛拍大腿,站起来时眼前一片光明,“本王也学学汉皇的手段,来个声东击西!”
痛定思痛后伊稚斜单于重新集结兵力,引兵北上远遁大漠以北,以漠北为根据地,妇孺老人和辎重全部撤至北边的狼居胥山。
汉庭设置河西四郡后便积极投身于对匈决战,不能歼灭伊稚斜单于的主力军,战事便谈不上结束,匈奴缓过劲来,反攻倒算是迟早的事,与其等匈奴壮大来袭,不如趁其脚跟不稳给他们致命一击。
从匈奴抓获的俘虏也派上用场,匈奴先进的铸刀法和养马法不断改良汉庭的武器装备,刘彻连日来不停地召见侍中重臣,听他们分析局势,商讨备战事宜。
“匈奴虽远遁漠北,但其实力仍在,臣以为战不能免。”
“伊稚斜单于昼夜整顿装备,挥师南下是早晚的事,臣以为扬鞭漠北不宜推迟。”
“臣等附议。”
以卫青和霍去病为首的高级军官毫无悬念一致通过发起漠北决战。
刘彻在宣室殿召开御前会议,充分吸取河西一役的经验和教训,幸而霍去病独木支撑了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刘彻并没有追究下去,话说的并不重,公孙敖和张骞、李广都红着脸不敢吭声。
李广被右贤王大军包围以致惨淡收场时刻触发刘彻的神经,一连几日他都睡不安宁,可见兵力分散出去,遇到主力军很容易被对方生吞。
“河西一役后朕未尝不痛思用兵之术,集中兵力对阵匈奴,恐腹背受敌一无所获;分兵出击固然能首尾相连,却很难吃得下单于主力,朕想听听诸位有何高见?”
卫青思考飞快,起身答道:“臣以为分兵出击比较稳妥,一来大兵团作战行动难免迟缓,容易滋生变数。二来匈奴纵横大漠多年,若集聚兵力反而发挥不出骑兵优势。”
刘彻望向霍去病,他也同意卫青的看法,并从“匈奴人全民皆兵,一人多马随机而动”全面分析汉匈在兵力、马匹、兵员素质等诸多领域存在的差距,剖析伊稚斜单于的据点和动向,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无不咋舌惊叹。
当刘彻说出要以十倍兵力奔赴漠北决战后,封侯拜将的愿景深深吸引着在场的武将,眼神里无不流露出饥渴。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的心思,因此无人敢强出头争取统帅之位,刘彻打定主意后,任命卫青为决战漠北的统帅。
废为庶人后,张骞自知不是征战沙场的那块料,但心中也渴望立下一番事业,于是主动请缨:“漠北决战事关重大,请陛下恩准臣再次出使西域,为漠北决战扫除忧患。”
河西归汉后,朝廷已经控制住和西域往来的重要通道,互通使者,商贸往来,提升汉庭在西域的影响力也成为重中之重。
若能笼络西域各国对抗匈奴最好,即便不能为朝廷所用,也尽量不要让他们掺和进来坏事,如是一想,刘彻同意了张骞的请求,“明日一并廷议。”
翌日承明殿视朝,刘彻正式下达两项政令:大胆出击漠北,寻求决战!任命张骞为汉使,再次出使西域。
满朝文武洞悉朝廷风向,无人敢置喙。
刘彻举全国之力备战,十四万匹体格健壮的骏马从四面八方直供军营,动员全国敢于长驱深入的勇士,组建最精锐的骑兵队伍,刘彻非常重视这关键一战,足足筹备了两年时间,并亲自前往校场视察,在卫青和霍去病的陪同下观看士卒演练。
成千上万的汉家勇士列阵以待,兵甲煌煌,旌旗猎猎,无不彰显出大汉的武功军威,刘彻下车时遥遥望去,士卒面孔庄严肃穆,齐刷刷注目天子风采,见天子驾临一骨碌跪了下来。
军中豪迈之气真叫人振奋,卫青和霍去病赶来接驾,刘彻踱着步子缓缓走向士卒,挥挥手和他们热切地打招呼,士卒被天子的平易近人感染,一窝蜂地围了过来抢话。
“微臣韩说叩见陛下!”
刘彻乍一听,循声望去,校尉韩说挤到了跟前,向刘彻大礼参拜后又向卫青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