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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北方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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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此时,尹婕妤到了。

没等李妍反应过来,尹婕妤便笑着向她走来。

“今儿不用请训,特意晚来几步,倒让旁人捷足先登,看来我是白瞎了这份苦心。”

尹婕妤声音婉转,一进门便握住李妍双手,嘴上嗔怪,弦外之音却是处处为李妍着想。

“尹姐姐心意我收下便是,可还算冤枉?”李妍浅浅笑着,伸手拉她入席。

尹婕妤暗示身后宫娥呈上贺礼,李妍推搡两下盛情难却只好收下贺礼,坐下与她说了几回话。

午时将近,众人正酝酿说辞准备告辞,幸而尹婕妤率先开口:“本想陪妹妹多坐会儿,无奈出门走的急,还有些事儿没来得及交待,少不得回去啰嗦几句。”

尹婕妤开门见山说出众人心声,众人便顺着她的话纷纷向李妍告辞。

李妍起身相送,并慷慨盛情道:“深谢诸位厚爱,如不嫌弃,今日晚宴敢请入席浊饮几杯?”

“幸至。”

李妍亲自出门送别女眷,见她们背影远去,便跟着周芒山来到库房,才一日不到,屋内礼品竟堆积如山,丝帛玉器,珍珠玉石,数不胜数。

当她见到樊姬的贺礼时,心里又不免支愣一下,红香珠,碧翡翠,赤金镯……宝蕴光华,价值连城。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樊姬厚血相赠,无非是身图名利。

若谈名与利,徒惹一身仇。

李妍手指滑过香珠翡翠,冰冰凉凉的触感,她幽幽轻叹,转身回到偏殿。

吴丙端来早膳,李妍就着热乎的汤饼囫囵吃了两口,永巷令便见缝插针赶来报信:

“禀李夫人,令姊辎车抵达,现下候在殿外,等候夫人宣见。”

“当真?”

李妍被猝不及防惊喜到,直勾勾地看着永巷令,他干脆利落地点头回应,李妍这才展露笑颜,确信其事。

她喜出望外,忙道:“快请!”

永巷令领命出殿,李妍翘首以盼,丢下碗筷直奔前殿,迫不及待地想和亲人相见。

光阴如梭,白云苍狗,原来世事真的难以预料!

她红着眼,怔怔地目睹着张真与姚芳草并肩向自己走来,仿佛故乡的春燕向自己捎来最诚挚的问候。

二人来到李妍跟前,向她郑重行礼:

“贱妾李姚氏拜见李夫人,恭祝夫人芳辰吉乐。”

“贱妾严张氏拜见李夫人,恭祝夫人芳龄永驻。”

李妍眼眸湿润地看着她们,激动地难以说出话来。

她俯身将她们扶起,左手挽着姚芳草,右手挽着张真,喜极而泣地呼唤着她们。

“嫂子。”姚芳草听她呼唤着自己,握了握她的手,李妍面向张真,亲切地呼唤着她,“真姐姐。”

所谓伴君如伴虎,帝王恩宠自古难得始终。

张真听到李妍声音里的哽咽与悲伤,心疼地回应了一句:“妍妹妹。”

想着难得能与她相见,倒不好一直哭哭啼啼磨去时间,张真便化悲为喜,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安慰起李妍:“妹妹今日是寿星,可不能再哭鼻子了?”

李妍破涕为笑,怅惘情绪随之消散,拉着她们共话家常。

姚芳草环顾一遭,屋内陈设壁饰尽是奢华景象,再一联想市井传言,便确信李妍在宫中果真受宠。

她先说道:“当日有内臣来家中宣旨,特恩准我今月十三入宫拜见夫人,我听了既高兴又是惶恐,想我陋市寒微之人哪有半点见识?你兄长不在,家中也没个商量,一时便没有了主意,我又想起你与如夫人自幼.交好,想必是信得过的,便求了她的帮助。”

姚芳草说罢侧视一旁的张真,她点头应道:“阿姊说得是。我心里惦记着你,想给你庆祝生辰,便托内臣递了拜帖,幸而永巷令通融,许我与阿姊一同入宫,这才有机会见到你。”

李妍听罢忙唤来周芒山,命她备下薄礼赐给永巷令,以示答谢。

姚芳草眼角眉梢尽是喜色,忍不住感叹:“妹妹如今受陛下宠爱,就连我都跟着沾光呢,我这一遭还是头一回乘高轩马车,从前也只是看看而已!”

“嫂嫂可别取笑我。”李妍羞得捂了捂脸。

张真解释道:“阿姊所言不虚,想我闺中受父母宠溺,也没有机会乘坐轓车。往日乘坐马车出门总是尘土飞扬,到最后弄得一身脏乱,轓车施加车耳,正好隔绝尘土,免去出行顾虑。唯官至六百石才能乘坐轓车,不想今日能得此殊遇,全是沾妹妹的光了。”

李妍笑而未语,痴痴地望着张真,听她继续把话说完。

“长安城遍地传颂,人们都说汉天子威武德厚,多年来诚奉神曹,终于感惑上天,遂以神妃相配。汉天子过神妃,窃取玉簪搔头,从此情定三生,恩爱不疑,引得长安城男男女女趋之若鹜,竞相以玉簪为聘,定结良缘,王侯将相皆以玉搔头,致使长安玉价倍增。”

李妍早已听得心花怒放,脸似棠红,却故作矜持:“这都是玉商牟利之举,姐姐可别听他们胡说才是。”

张真看着她一脸羞赧的柔软模样和记忆里如出一辙,李妍笑起来依旧那么柔美,让人见了怜惜。她联想起自己,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不免伤怀。

严助仕途失意,终日潦倒,借酒消愁,她作为妻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他满腹才华,志向远大,断不能忍受碌碌平庸的凄惨境地。每每思及想及,张真心中都会升起一阵酸楚和氐惆。

她也曾希冀李妍能在天子面前美言几句,给严助一次展现自我的机会。当她看到李妍纯真甜美的少女模样时,这些心里话又都憋回肚里,她不想自己的糟心事使李妍陷入困境,她希望李妍能一直幸福下去。

“大哥给侄女题的什么名字?”

李妍想起自己入宫前,姚芳草生了个白嫩的女娃。

“你大哥是个粗人,哪里想的出什么好听的名字,便托刘屈氂给孩子题名,唤做玉君。”姚芳草笑道。

“嫂嫂这一向难得来,怎么不带上玉君?”没见到侄女一面,李妍略感遗憾。

“她还小不曾知事,又经不起折腾,更怕她哭哭啼啼扰了夫人的兴致,等她大上一些我便带她来给夫人请安。”

姚芳草陡然想起丈夫李广利的遭遇,当即脸色一变,悲兮兮地向她诉苦。

“官人月初捎来家书,要我无论如何给你庆祝生辰,信中讲起自己的遭遇……”姚芳草哽咽难鸣,欲言又止,只伤心地抹泪,把李妍吓得提心吊胆。

“大哥他怎样?”

“他在魏司马手下任职,还算称心。听说关东一带多盗贼,他被派去协助千夫吏督察盗贼,随他一同督察的还有一位百夫长,据说这伙盗贼是团伙作案,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幸而被一网打尽。官人回到军中,久不闻表彰,一问才知那千夫吏上表请功,只说了自己与另外一位百夫长的功劳,对官人之功只字不提。”

张真愕然地看着她:“竟有这样的事?”

“官人思前想后,责怪自己疏忽大意,他与那位百夫长都是魏司马属官,少不得与他更为亲近一些,那百夫长时常宴请达官显贵,不见上阵擒拿贼寇,却隔三差五向官人打探盗案进展,官人他口皮子浅薄,将盗案所获囫囵说与他知晓,这才叫人白捡了便宜,与千夫吏沆瀣一气先行邀功去。”

姚芳草越说越恼,更希望能替丈夫出口恶气,便寄希望于李妍:“妹妹如今侍奉在陛下身边,何不寻个良机探探陛下的口风?功劳大小我们并不在乎,只消能扫除这口恶气才好!”

张真静静地看着李妍,等她下定决心。

权利的口子一旦撕开将会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况且帮得了一个人一时,帮不了他一世。

李妍婉拒道:“嫂嫂莫慌,大哥自有他的主意。邀功媚宠者,天下比比皆是,如何能尽除?往后还请嫂嫂规劝着大哥,凡事多留些心眼,不要轻易着了人家的道。”

姚芳草听她这番说辞自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遂一笑置之,不再强求。

日暮时分,李妷伨带上贺礼赶来赴宴,正见鸳鸾殿,张筵设席,炉香绕堂。

宴席摆放正殿,华灯初上,演奏编钟,素女横吹,衣衫鲜艳的宫娥奉上佳肴,薤菘蔬笋,雕蚶镂蛤,鱼肉鲜美,满目尽是炊金馔玉,珠翠之珍。

李妍与刘彻同席居主位,宫妃左右列席。

刘彻目视庭下不见卫皇后,冷薄一问:“皇后因何不见?”

长御拜道:“回陛下,皇后娘娘照料皇子与公主无法脱身,命奴婢祝李夫人寿酒。”

刘彻没有追究,只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令长御退下。

少时,李延年请奏,准备演奏歌舞。

钟磬响起,讴者高歌,舞女蹁跹,讴者花腔收放自如,如凤鸣莺啭,舞女探身回旋,姿态灵动,席上人倾酒频祝,捧盏兴高。

歌尽舞终,李延年奏曰:“奴有一出鞠戏,献给夫人。”

刘彻笑意绵绵,非常爽快:“准。”

话音刚落,刘细君带着小神仙来到中间空地,将蹴鞠扔给它。小神仙前蹄高高抬起,稳稳地接住蹴鞠,接着便奋力将蹴鞠一拋,用脑袋去顶蹴鞠,耍上几个轮回蹴鞠都不曾着地。

李妍眉眼尽是喜色,将小神仙抱在怀里,对它怜爱已极,蹭了蹭它的被毛,看向李延年和刘细君:“难为你们想出这样的主意,练了多少时日?”

李延年答道:“左右不过十日。”

“十日?”李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怪道这几日小神仙格外嗜睡,我只当它水土不能适应。”她忽然明白了过来,小神仙在上林苑那几日一直软趴趴困乏渴睡,原来是被带着去练习鞠戏。

气氛浓烈时,众妃举酒祝寿。

李妍举杯回礼,随后斟满两杯酒,脸上泛着桃红,目光柔和地凝视着刘彻:“薄酒一杯,谨谢陛下。”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含情脉脉地与他相看相望。

刘彻痴痴地看着她,目光不曾分离半刻。

她将剩下一杯酒递给刘彻,楚楚道来:“妾妃请陛下满饮此杯。”

刘彻接过酒樽仰头一饮而尽,非常痛快!

宫妃起身祝酒,齐声相贺:“恭祝李夫人芳辰吉乐!”

李妍举杯回谢:“谢诸位抬爱。”

宴至戌时,歌声轻快,舞步慢慢,光影交错间,灯芯已然更换了一拨。

邢夫人起身祝酒,说着一骑绝尘的动听话:“古有毛嫱、丽姬之美,人言其美,未可知也。妾与李夫人相见,才知千秋绝色是何等尤物!陛下扬威立万,受万民敬仰,使四夷宾服,得遇佳人,结为伉俪,成就一段佳话,妾躬逢盛世,有幸得见!”

邢夫人说罢宫妃皆噤声不语,只暗中唾弃。

殿内回荡着刘彻振奋的朗朗笑声,他嘉许道:“夫人邢氏娴雅淑宜,虔恭慧敏,即日迁为娙娥。”

邢夫人喜拜:“谢陛下恩典!”

席下宫妃大多鄙夷漠视,只有两三嫔妃向邢夫人祝贺,常氏,鲁氏目睹着樊姬将酒樽攥得更紧。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墙头草!”

哪里有东风就往哪里倒!

李妷伨耸了耸肩,冷冷嗤了她一鼻,嘴角勾着一丝蔑笑,这丝哂笑不为别的,只为今日总算见识到邢夫人的庐山真面目。

筵席结束,宫妃各自散去,李妷伨迟迟不肯动身。

只等嫔妃走得差不多,她才面向刘彻,陪笑道:“妾想借个好彩头,斗胆向陛下讨个恩典。”

刘彻没有吱声,本不打算看她,但又知晓她是个惯会作妖的本性,便严如刀剑般狠狠挖了她一眼。

李妷伨有恃无恐,直言道:“妾想去趟长门,望陛下恩准。”

刘彻怒容愈重,面比铁寒,冷若冰霜地从她面前走过,冷冷说道:

“后宫事自有皇后主张!”

李妍走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她的背影。

李妷伨唉叹一声,原地愣了许久,被侍女搀着出门。

左童见她迟疑不动,心中笃定她会兴风作浪,便藏身殿外专心等着看热闹,果不其然被她赶上一出大戏,还是李妷伨出丑的大戏,心中十分痛快,暗地里啐骂:

贱人,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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